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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汝軍:第七屆當代實力派優秀作家牛汝軍:1975年出生于山東淄博,淄博市張店區第十二屆政協委員。現為山東省淄博市美育戲劇藝術研究院院長、山東省淄博市美育戲劇藝術研究院演誦家委員會主席、淄博大舞臺總導演、淄博市文化館新征程話劇團團長、常青樹藝術團團長。多年擔任淄博市教育局組織的“百靈”藝術節策劃及導演工作,在淄博市進行校園戲劇普及項目。眾多校園戲劇及影視作品榮獲**級獎項和省市級一等獎。劇本《建黨偉業》《鐵山忠魂》《節氣爭春》《晏子使楚》《南宋之殤》《桃花潭水緣》《一張老照片》等多個劇本榮獲山東省級一、二等獎及地市級一等獎,多首詩歌在都市頭條等平臺發表。最新創作反映淄博市本土歷史文化的短劇劇本《八大局巷弄煙火》《修表匠》,紀念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山河回響”抗戰史詩詩劇及長篇小說《火魂》!《對影》文/牛汝軍 竹簾裁風,半卷半舒的彷徨漏下的光,細描青瓷舊傷瓶底沉著去年雪、今歲霜盛不住檐月,總斜斜探向鄰墻 案頭蘭草,偏逐窗隙生長新葉叩過木框,只觸得玻璃冷光晨露在葉尖,懸成欲墜的慌恰如我望你時,未敢墜落的目光 門軸轉處,吱呀漫過回廊你踏碎青石板響,驚飛檐下燕雙我是階前苔,綠得無聲無浪任你鞋印深深淺淺,都踩不到心上 暮色漫上,漫過窗欞第三桁燈影里,瓷與蘭影疊了又藏原是共著同片月光卻隔半扇,永遠關不上的窗2025-08-22 -
秦毅:第七屆當代實力派優秀作家秦一,本名:秦毅,男,漢族。1983年入伍武警新疆總隊,2007年退役。現為詩歌學會會員,散文學會會員;新疆作家協會朗誦與有聲閱讀委員會副主任,新疆文化藝術研究會副會長,新疆文化藝術研究會美韻天山朗誦藝術團團長;新疆作家協會會員、新疆兵團作家協會會員、烏魯木齊市作協理事,《大文坊》簽約作家。作品散見《星星》《綠風》詩刊,《散文詩》《散文詩世界》,《西部》《綠洲》《青海湖》《民族文匯》《黃海文學》《當代美文》等雜志。有作品入選《當代百家散文詩精選》《2021魂·散文詩百家精選》《當代漢詩1000首》《當代詩人檔案·典藏版》《華南詩歌年鑒》《現代千家詩選》等。 獲第四屆《當代散文精選》二等獎,第七屆《當代散文精選》最佳散文獎。著有個人詩集《在那并不遙遠的地方》《向一座高原行注目禮》,散文詩集《端詳胡楊》。高原寫意文|新疆 秦一 在乎帕米爾高原 聞風而動的一顆心 不必言說的云朵都明亮起來形單影只中想要的東西在天涯 從一只頭羊的胸襟側望雪山低矮的陽光越過牧人搖晃飛翔的草籽誰也無法預見一生 大雪以一張白紙 左右坍塌的天空令人生厭的淺閱讀已無法理解一座雪山皮膚下的語言 端詳風和雪的時候習慣了一場層層疊疊的呼哨一夜之間攪動天翻地覆并深入靈魂 在藍色格調上 長出一只鷹的高度 ◎藍草原 大雨過后 純潔的藍色富有彈性 視藍色為一粒種子草原的方言 等同于品質的火焰藍 總能望見藍色陰涼整個下午有一千個黃昏上天眷顧著草甸一生一世被用來憧憬 望眼欲穿的天堂 一場浩大的藍色漫游像猛禽突然而至從不受約束 在雨水之后目光便從藍色開始而不自知 此時隨便撿拾一塊草原都比天空巨大 一塊接踵而至的藍色直到天涯都比鄰著太陽只施舍給旺盛的牛羊 ◎我聽到七月興奮不止 試著讓風穿過漫過雪山時會心一笑注定與油菜花一樣非常搶眼 一路追尋的黃昏憂傷不知去向 試著擺出各種姿勢 一點也不慌張 落筆為最后的使命 或悲或喜都不排除心境極好 從山坡上滾下的牛羊 正與一棵落日較勁 掩映在雪山與綠洲之間并未輸給任何一種翻閱 把一堆天空拖進七月的俗世 歡愉在蒼茫之上 游走的云朵插上瓦藍 總在嘆息白晝如此燦爛 在擠成一堆的云朵之上偶爾望見藍色的月亮 把一座雪峰揣進眼底 并沒有忘卻把自由給我 ◎西域雪 一從一開始就在我的體內飄零在偉岸與渺小之間飄落得如此謙卑并在一處處泥土上聲嘶力竭 讓我心花怒放的西域在一閃一滅的節奏里把雪彈掉時被記住的日子必定是大雪二雪的頭版頭條在骨子里散漫著自由只是我越來越害怕觸及窗欞當目光舉起清晨的時候卻一再陌生地面對天空和大地三雪牽著我的靈魂由來已久的一種篤定在雪后戳痛我的雙眼并且郵寄風沙一顆心穿越自由我的名字仍像閃電落在花蕾飄揚的白能夠洗劫臉上的塵土四在一場場對視里以晶瑩的暗語對著隱秘的燈火膨脹我的內心并在唐突中抒寫一切 我不厭煩地相信并淡然接受鳴笛的雪吹徹頭顱和身體 ◎簽約杏花 1風吹起時 目睹突至的紅云等待一場細雨與天地咬舌 既莫測高深 又傾其所有 2有太多的聲音等待分娩 與我的心情大概一致 遷徙的鳥 為一片天空祈禱 在眸子里一再放飛一根羽毛的語境3在某一條線路上 從容放飛一樹杏花 擎起頭飾 并且知會心靈 只身前往的季節 與春天比著耐力在路上看誰更持久 ◎握手草原 1在春天之后草原是活著的天堂 被告知一夜之間豐滿起來2從一只頭羊的前襟側望雪山亢奮中產生一切繁茂的地方便是草原3一匹馬的身長便是草原的身長 隨便撿拾一塊草原都比天空巨大4最初的動向只是一瞥 揮鞭與騎行 是必備的兩個工具 5每一根毛孔都累積著興奮 表明一見傾心 有時 草原更像一個人的名字 響應著我心底每一次的撫摸 ◎野 駝 峰 在有堿水和風沙的地方席地而臥自顧自地嘶鳴 雙峰矗立時 恰如一葉小舟 大雪照進眉峰 荒原與太陽并列 我是唯一的封皮 ◎薰衣草 在鮮綠的夏夜渴望走向一片瘋長的海洋最先到達的守望者 竟在一秒內被一萬次掏空心靈 炫目的氣味來自一塊河谷令一生的赤橙藍綠青紅紫 釋放俯視中的天空 試著打量一場紫色的烈度滲入皮膚的海水使萬頃花圃一直搖晃 從頭到腳淌入我的體內 在低矮的絲綢上 發紫的空氣逡巡臟腑 妃子般的使者緊挨著蔭涼的國王坐在紫色搖床上飄忽不定 ◎昭蘇 一匹馬的身影 翻越天山狹長的草原站滿了與之對話的羊群夏塔河趟過我的視野 油菜花與遠處的雪峰交換一座天堂 石人的跪姿把云朵馱在背上被馬蹄叮咬的里程 漸行漸遠 在額頭上留下胎記雪峰穿透力極強 值得我去擁抱黃昏里的昭蘇在夜晚亮起一匹馬的身影 ◎吐爾根杏花 崛起的云朵在羊群之上崩潰最先探頭的杏花向往高處楔入一片瘋長的動態 鞏乃斯河知冷知暖暴露一地的雪水無一例外綻放全部的情結 從腳下經過的正午在一張宣紙潑墨一再逼近的雨以一朵花命名蒼白的履歷于某個帳篷外完整地敘述草原之藍 ◎在塔什庫爾干聽到一場雪 1從各個方向 扼守連綿不絕 半遮半掩中前置在我的世界 今日大雪 更大或者更小 卻總開始于一場默默無聞2雪是一場豐盈的谷物 輕易生長出一片村莊 令一尊雪峰 在瞳孔里若隱若現3以一己之言漂白自己無異于精神的源頭 雪注定是最后的底線 整夜都在發光 一個專享的世界 本色地落在頭頂 低沉而潔白 ◎一場雨及陽光中的南疆 一場雨自高處往下把潛意識里的春天藏于身體內杏花間早已呈現復活的天堂此時洶涌地照耀每一個時辰 雪冠仍舊閃耀 泛銀泛綠中的南疆仍舊把一堆白晝拖進乍暖還寒的四月不經意間閱盡黃色風沙 白楊樹樹和榆樹的枝干在一條大路把南疆串成頁碼身陷于滿地落雪和渾身炙熱過近或過遠都屬于真實的距離 而我以一束生硬的陽光 擰緊心中卑微的骨骼形單影只中疾馳的崇高感照實記錄尚未著落的安眠 ◎在九月之后再無絕望 在太陽的光芒下天山 昆侖山 一位男人和硬漢把一堆白晝拖進或長或短的日子 卻沒有忘卻日夜擁抱大地的胸襟 在九月之后再無絕望催促開花結果陽光醞釀的馨香一直都在截獲紫色的情調 歡愉在蒼茫之上吟唱中貫穿坦蕩 令一片靈魂潔白無瑕 在這一刻聚首無邊無際地進行著的汗水接受手上婆娑的谷粒 正成為夏天褪去的緣由 ◎草原印象 在一堆風里 牛羊如迎面而來的潮水 與草原耳鬢廝磨涌向天涯的名字只想用洶涌概括云朵 牧人手持一朵銅哨 在肩頭操作鷹的姿勢 滾動的頭飾 在白晝過于響亮 試著潛入馬的心靈 曠世的競技者 便人想起了粗獷遙遠的事情 此起彼伏的草原上 一根馬鞭舉起的夏日 正端坐我的夢幻 ◎山中一日 讓一場雨雪拋棄于河流的左邊 河水漫漶的地方 春天顯出瘦弱的樣子蹲在雨中的報春鳥 超過巖石的厚度 幾乎能夠達到所有的地方 漫山遍野的杏花 充當精力充沛的使節 從我心中開出專列 呼哨之間河水有規律的節奏 日夜不息 颯颯風中崛起的云朵 野性的繡線菊撥弄我的聽覺、嗅覺和味覺 隨時叫醒山中一日 麥子暴露身份 楔入一片瘋長的動態 ◎從一束風出發 從一束風出發 微熱的泥土 知冷知暖 正填充一棵桃樹 湛藍的雨水響成一片站在花海面前如同接受一群摯友 被大雨擊中的春天想進一步成為草甸 河流 村莊 所幸有云的樹 繞過沉寂和朦朧令河水泛綠 落日泛紅的方言 在風的傾注下 混為一團 母腹般的天山 經過桃花的洗禮滿身皆紅 佑佐眼睛到春天的距離2025-08-22 -
祁明星:第七屆當代實力派優秀作家祁明星,河南省固始縣人,轉業軍人,系詩歌學會會員、河南省作家協會會員、河南省詩詞學會會員、河南省詩詞學會理事,安陽市詩詞學會副主席兼秘書長,安陽市北關區作家協會副主席,大河詩刊社簽約詩人,出版有詩集《追趕太陽》等。作品散見于《解放軍報》《雙擁》《社會報》《前衛報》《河南日報》《星星》《大河》《奔流》《安陽日報》等報刊。多次在全國和省、市比賽中獲獎,取得多項榮譽。2015年被河南雙擁網評為雙擁報道工作先進個人,并獲第五屆炎黃杯國際詩書畫印藝術大賽金獎;2016年,詩歌《紅色詩人》獲“第二屆華語紅色詩歌毛澤東杯新銳獎”,詩歌《永遠的槐花》獲全國征文比賽特等獎,并入編《時代文藝名家代表作典籍》;2016年被詩書畫家網、散文網、北京華夏博學國際文化交流中心聯合授予他“當代文藝領軍人物”榮譽稱號;2017年3月,他撰寫的紀實作品被全國雙擁辦評為優秀稿件;2017年,詩歌《殘雪》在第四屆“相約北京”全國文學藝術大賽評選中,被評為一等獎,并入編《當代文藝名家名作年鑒》(2017年卷);2017年8月,在河南省首屆紅色故事演講大賽安陽賽區中獲第一名,并參加河南省比賽被省委宣傳部授予“優秀講解員”;2018年10月,參加中共河南省委和《黨的生活》雜志組織的“我看改革開放40周年”全國征文比賽中,詩歌《洹河新歌》榮獲二等獎;2019年4月,作品在全國第十屆“羲之杯”當代詩書畫家邀請賽評選中,榮獲一等獎,并被全國詩書畫家創作年會組委會授予“2018年全國詩書畫先進人物”榮譽稱號,作品被編入《當代作家書畫家代表作文庫》(2018年卷);2019年7月,在安陽市市直機關微型黨課比賽中,榮獲第一名,并被評委“十佳宣講員”,同年在河南省“頌英烈”講解員大賽中,榮獲全省二等獎;2020年2月,參加全國征文比賽中,作品《春天花會開》被評為特等獎; 2020年9月,在河南省雙擁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舉辦的“雙擁共建征文”比賽中,榮獲三等獎;2021年10月,在河南省退役軍人事務廳舉辦的“百年征程慶華誕 紅色基因我傳承”網絡直播主題演講大賽中榮獲二等獎;2021年12月,在中共河南省委宣傳部、河南省退役軍人事務廳、河南省文化和旅游廳、河南省軍區政治工作局、河南省文物局舉辦的“紅色耀中原”故事會大賽中榮獲專業組二等獎; 2022年5月,在河南省組織的“百集紅色故事傳承紅色基因”作品征集活動中,他的原創作品《一個帶著彈孔的水壺》成功入選;2023年,在安陽市“講清風故事,揚清風正氣”演講比賽中獲一等獎,并在安陽市紅色故事大賽中獲一等獎,被安陽市委宣傳部表彰為“2023年度書香安陽建設先進個人”,被安陽市委組織部、宣傳部等6部門表彰為“十佳紅色宣講員”,并在全國“寫給安陽的最美詩篇”征文比賽中獲優秀獎;2024年,組詩《懷念軍營》榮獲河南省“讓退役軍人成為全社會尊重的人”征文活動優秀獎,并成為“河南好人榜”上榜人物。抗戰組詩(七首)啊,抗戰那些苦難的歲月雖然逝去可那水深火熱的記憶已銘刻在我們的心里那場卓絕的苦戰雖然遠去可那彈嘯和殺聲依然在我們耳畔回響一個泱泱大國竟被一個彈丸島國欺凌鐵蹄踐踏 狼煙滾滾一個孱弱的民族竟被一群群強盜凌辱哀鴻遍野 滿目瘡痍國恨家仇被憤怒的火焰引爆寧做戰死鬼不做亡國奴一場正義和邪惡的較量是那樣悲壯一場侵略與反侵略的搏斗是那樣慘烈啊,抗戰從白山黑水到高高的太行山上從高粱地青紗帳到蘆葦蕩甘蔗林從長長的鐵路線到廣袤的大平原從趙一曼風雪中的紅頭巾像旌旗一樣飄起到張自忠振臂一呼的吶喊從延河怒吼的刀槍到瓊崖縱隊林立的梭鏢抗戰的烽火遍地燃燒反掃蕩反封鎖反蠶食反清鄉地雷戰地道戰破襲戰麻雀戰硝煙中挺起一個個炎黃子孫不屈的脊梁戰火中升騰起一個古老民族新生的涅槃啊,抗戰穿越了漫長的黑夜千萬個中華兒女的鮮血洗刷了恥辱和苦難燃起了紅艷艷的朝霞經歷了血與火淬煉的民族弘揚抗戰精神正向著偉大復興的夢想揚帆起航沖 鋒 號一串急促的音符以力拔山岳肺活量從那金光閃閃的軍號里噴涌而出劃破長空的黑暗向敵陣傾瀉出風吼雷鳴一排排扎著綁腿的勇士隨著號令躍出戰壕舉起長槍或大刀以排山倒海之勢橫掃敵頑每一次沖鋒就像狂風席卷敵陣每一次沖鋒都是一場血腥的肉搏刀光劍影里是你死我活的拼殺殺聲震天里是一場正義與邪惡的決斗許多勇士倒下了鮮血染紅了堅守的陣地那桿被炮火撕破的戰旗不倒那名被硝煙熏黑的號手不倒活著的和死去的都是沖鋒的造型軍號的紅粗布纓穗和戰旗一起飄揚這锃亮的軍號猶如一片金黃的陽光照亮了勇士們的信念和理想金色的號膛里儲滿了仇恨和憤怒儲滿了英勇和堅貞這重金屬的音質迸發出的吶喊讓勇士們熱血沸騰讓日本鬼子魂飛膽寒這激越的號聲刺破彌漫的硝煙擦亮東方的黎明大 刀一把把土制的大刀充滿民族的血性經過高溫淬火的考驗鋼鐵的意志被鍛打出威武的造型蒼青色的刀背挺著不屈的脊梁長長的血槽就像討還血債的利箭被復仇開刃的鋒芒寒光閃閃咯咯作響的刀環發出咬牙切齒的誓言倔強的刀把積蓄著無窮的力量一束束粗布紅纓就像熊熊燃燒的火焰這一柄柄三尺刀鋒以一種決斗的姿勢沖入敵陣風馳電掣 銳不可擋上架下掃 左砍右劈翻飛的大刀摧枯拉朽大開殺戒斬斷強盜野蠻的肢體和罪惡的頭顱刺破侵略者膨脹的野心飛舞的大刀胃口大開狂飲大嚼啃掉敵人的炮樓吞下敵人的據點讓鬼子和武士道一起見鬼去抗日的戰場上鐵骨錚錚的大刀在壯士的怒吼聲中跳起雄壯的舞蹈在殺聲震天的狼煙里閃耀出一道道雪光把屈辱的黑暗照亮地 道 戰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根系深入冀中厚厚的土壤滋養了一場反侵略的戰爭就像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血脈連接著根據地的心臟在黝黑的泥土里流淌著不屈的精神就像一道道地下長城村村相連 街街相通那些裹著白羊肚手巾的漢子操起火銃和紅纓槍拿起長槍和盒子炮用生命保衛生生不息的家園就像一根根長長的繩索埋伏在冀中平原的大地上把鬼子纏住拖住并絞殺就像一張張詭異的地網連接著房屋石碾和馬廄貫通著水井灶臺和土炕一次次躲過鬼子的襲擊獵殺和圍捕一回回抵住鬼子的火攻水攻和施毒讓布滿機關的迷宮成為鬼子的陷阱和墓穴這些用鐵锨和鎬頭掘出的地道暗藏著反抗的智慧成為一場戰爭的標本讓我們找到了通向歷史的通道地 雷 戰電閃雷鳴是天公在發怒地雷炸響是人民在發怒當燕趙大地被日寇的鐵蹄蹂躪一場反侵略的人民戰爭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吶喊那些粗糙的石頭挖空了心思飽餐了鐵屑硫磺和硝酸吞下了屈辱仇恨和怒火埋伏在大路小路和山坡以粉身碎骨的爆炸與鬼子同歸于盡那些土頭土腦的石頭是人民最忠實的朋友最懂得如何招待自己的敵人變戲法一般演變為拉雷絆雷滾雷踏雷讓鬼子淋透了石頭雨嘗夠了鐵西瓜那些樸實的石頭就像南瓜土豆一樣憨厚種植在河套樹林菜園瓜田用遍地開花的怒火把侵略者淹沒地雷是一場反侵略戰爭結出的果實掛在歷史的長廊里一旦那休眠的憤怒被再次喚醒便會重新綻放正義的花朵無名高地就像一個緊握的拳頭高高舉起迸射著憤怒的火焰隨時砸向蜂擁撲來的日寇一片片彈雨傾盆而下淋落成一灘彤紅的血水染紅了根據地的云彩一陣陣炮聲電閃雷鳴彈片如野狼惡犬一般撕咬陣地掀起一層層泥浪那面千瘡百孔的戰旗在顛簸的制高點獵獵飄揚猶如一條火舌舔舐著黑壓壓的天空這是一場無名高地的阻擊戰游擊隊員把彈坑當作戰壕噴血的吶喊威震天地復仇的子彈讓敵人尸橫遍野這是一場三天三夜的鏖戰草木挺立成刀槍石頭化作了彈丸彈盡糧絕的游擊隊員擋住了日寇掃蕩的鐵蹄掩護了大批群眾的轉移支援了主戰場的勝利捍衛了根據地的尊嚴被炮火烙紅的高地照亮天際幾十位無名烈士與陣地熔鑄在一起永遠堅守著一個偉大的高度小米加步槍小米是滋養生命的進行式把一個古老的民族養育了幾千年也養活了一個紅色的政權這從黃土里孕育出的小小珍珠緊密地串成一個個米袋金黃色的顆粒閃耀成汗滴和血滴滋潤了兩萬五千里的草地染紅了八年抗戰的征途浸透了厚厚的近代史步槍是現代武器的過去式一推一拉一響猶如一步一動的隊列緩緩地走過戰火硝煙走過千山萬水終于從農村走到了城市它的推力推倒了法西斯的美夢它的拉力拉掉了日寇的狗皮膏藥旗槍聲和黃河的怒吼響徹了神州大地化作了歡慶勝利的聲聲爆竹小米加步槍這一對革命的搭檔從抗戰的血雨腥風里走來在歷史的舞臺上站成了一座永恒的雕像今天我們吃起小米便想起步槍雖然我們已擁有現代化的武器但仍然懷念小米和步槍并肩而行的日子2025-08-18 -
郭安廷:第七屆當代實力派優秀作家郭安廷,作家協會會員、煤礦作家協會副秘書長、山西煤炭作家協會副主席。出版有長篇小說《三垂岡》、散文集《零度情感》、《踏葉》等十多部文學作品。有小說改編為戲曲。先后榮獲散文華表獎、山西省五一文化獎和全國煤礦文學烏金獎等。作詞歌曲《新時代的礦工》獲2024全國詞曲創作精品工程金獎。雷鋒的榜樣文/郭安廷從上世紀60年代初開始,在億萬人的心中就形成了一個“公而忘私”的價值觀符號,這就是雷鋒精神。幾十年過去了,在全從大人到孩子,基本上都能記得當年毛澤東主席提出的“向雷鋒同志學習”的偉大號召。每年的3月5日,人們都要以多種多樣的具體行動紀念雷鋒。每當社會上出現有為人民做好事的先進人物,大家會異口同聲地稱贊他(她)為“活雷鋒”。還有很多人能夠清楚地認得那個年代對雷鋒精神的詮釋:他的愛憎分明、言行一致、公而忘私、奮不顧身,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為人民服務之中的崇高精神,集中體現了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在雷鋒因公犧牲離開這個世界60多年后的2019年,他被選為“新最美奮斗者”。毫不隱諱地講,雖然社會上一直保持著“學習雷鋒好榜樣”的共同價值觀念,但對雷鋒精神的理解確實出現過偏差。在“極左”時期,雷鋒精神也被神化了;而在商品經濟時期,又有人極力地將他貶低。然而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認識問題的思維方式畢竟在向著實事求是的方向發展。當人們探索雷鋒的成長過程時,剝去人為的政治光環,發現雷鋒并不是天生就覺悟高,也不是天生就會做好事,他也有自己學習的榜樣。雷鋒的榜樣可能是心目中的那些英雄人物,但更主要的是他曾經的領導。在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有這樣幾個動人的情節,深深地印在了雷鋒年輕的心中。雷鋒(1940---1962)原名雷正興,出生于湖南長沙,小時候是個孤兒。1956年夏天,10多歲的雷鋒小學畢業后在鄉政府當了統計員,不久又調到湖南省望城縣委又當了通信員兼警衛員。有一天,他跟隨縣委書記張興玉一起去開會。倆人走在路上的時候,發現地面有顆螺絲釘。起初雷鋒并沒有在意,還不經意地踢到了路邊,而張興玉卻把螺絲釘撿了起來,擦去灰塵后裝進衣袋。當時雷鋒十分詫異,心想一個縣委書記,要個小小的螺絲釘做什么?雷鋒雖然心里有疑問,但嘴上沒說。過了幾天,雷鋒要去一個工廠送信,張興玉從衣袋里掏出螺絲釘交給他,讓他帶到廠里,說:“咱們**低子還薄,要搞建設,就得艱苦奮斗。一顆螺絲釘,別看東西小,機器缺了它就不行。”繼而又對雷鋒說:“就像你這個通信員,縣委很大,可少了你也不行啊!”雷鋒聽了張書記的話深受啟發,后來他在日記中勉勵自己:“做一顆永不生繡的螺絲釘”。還有一次張興玉去北京參加全國勞模會議,在坐船到長沙趕火車的路上,挑行李的木棍突然折斷了,雷鋒就向一位碼頭船工借了一根扁擔,繼續趕路。到了長沙車站,雷鋒要返回望城縣時,張興玉再三叮囑他回去一定要把扁擔還給船工,保證“借東西要還”,“不拿群眾一針一線”。1959年,身高不到1.5米的雷鋒因政治素質過硬和豐富的經驗技術,最后被破例批準光榮地參加了解放軍。入伍后的第一天晚上,營長查房發現雷鋒感冒了,便冒著雪夜寒風叫來醫生為他診治。晚上查夜時,營長還脫下自己的棉大衣,并送來一床新被子蓋在雷鋒的身上,希望他快點出汗好起來。那一刻從舊社會過來的雷鋒淚水流濕了枕頭,戰友間的關懷讓他深刻體會到“對待同志像春天般的溫暖”。也是在部隊期間,有一次雷鋒主動向遼陽抗洪災區捐款,時任沈陽軍區工程六工區政委的韓萬金(又名韓任遠)得知了這一情況后,在全團大肆宣傳表揚雷鋒的行為。可韓萬金本人匿名把自己的一個月工資全部捐給了災區,并且沒有向外透露一絲消息。雷鋒初進部隊汽車運輸連學習開汽車時,有人反映他技術不好,耗油多,韓萬金與雷鋒促膝談心,并安排老同志幫助他提高技術,雷鋒于當年就被評為“艱苦奮斗,節約標兵”,連黨支部也很快吸收他為共產黨員。雷鋒出名后,韓萬金在不同的場合強調:大樹雷鋒標兵要嚴格掌握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許浮夸,不許講假話,不許移花接木,不許用文藝手法搞三突出等規定。雷鋒從舊社會的孤兒成長為新一名偉大的共產主義戰士,無疑和他有著高尚的理想、信念和情操分不開,但各級領導的言傳身教,也是雷鋒的思想和修養不斷升華的重要原因。雖然說歷史不能假設,但我們也不妨這樣反問一句,假如沒有榜樣的鼓舞,至少對雷鋒個人的成長起不到促進作用。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地成為英雄,而雷鋒的各級領導為雷鋒的成長創造了一個積極上進的環境。由此我想到,一個人嚴格要求自己,不僅僅只是自己的事,還會影響到其他的人。有時你做好了,說不定會激勵另外一個人一直向上走去;有時你做好了,在你的鼓勵下,很可能就會有一位英雄成長起來。2025-08-12 -
周祥德:第七屆當代實力派優秀作家周祥德,外科醫生,高級職稱,書協會員,擅長正書,酷愛文學,善寫詩歌。1954年出生于山東省安丘市,大學畢業于山東第二醫科大學,分配到山東省安丘市人民醫院做外科醫生,擔任過外科主任等職;到非洲工作三年,擔任駐非醫學專家組副組長、副書記;回國后,擔任醫院院長等職。行醫40年,為人做腹部手術6000多例,為外國人做手術600多例;曾獲六項科學技術進步獎;出版過三部醫學著作;在**級醫學刊物上發表過十多篇醫學論文。自幼師承家父學文習書,一生酷愛文學書法;十九歲時在《人民日報》發表過文章,也有文章散見于《大眾日報》、《山東電臺》、《濰坊日報》等官方媒體;2013年退休后,向盧中南老師學唐楷;向任德山老師學書法史;并加入“濰坊市書法家協會”、“濰坊市硬筆書法家協會”;于2014年開始編寫《書法通史千字文》,從潛心攻讀《書法通史》開始,早上讀書、上午作文、下午寫字,歷經十年的艱辛,先后八次小改版,三次大改版,最終于2024年定版。十年修練千字,自題一句箴言:學文習書養正性·讀詩誦詞暖人生。歌行體——書法通史千字文文/周祥德華夏五千年,書法一脈連,名家耀星辰,珍品傳經典。炎黃倉頡字,鳥獸符號變;殷商甲骨文,卜辭檔案苑;兩周鐘鼎金,春戰石鼓言。秦定大小篆,單畫橫豎彎;李斯構玉箸,奎藻瑯封山。仲分程邈隸,撇捺鉤折點;漢期達極致,蠶頭雁尾顯;邕郎熹規矩,縱勢更寬扁;曹禮頌乙瑛,佐貌已臻善。劉君萌行押,簽暑易而簡。杜崔奠基章,史象急就全;張芝改今草,寫速不再慢。許慎著說解,六部查詞源。魏晉南北朝,翰林掀波瀾;繇侯真鼻祖,遺存表白田;碑碣幢渾穆,魯瘞爨綺艷;墓志銘遒勁,司羅女耐看;造像記威武,釋彌始傲岸。摩崖刻瑰麗,鄭郙廟剛健。翹楚邯韋鑠,軼群羊薄虔。至圣王羲之,頂峰誰能及;雄強換鵝贊,瀟灑蘭亭毅;龍騰十七初,縝密喪亂姨。珣伯獻中秋,驪珠快雪時,乾隆御三希,收進內庭室。蕭衍令編次,興嗣夜篡畢;隋智手抄冊,數件惠浙寺。果心乃深奧,秀美成絕詣。盛唐楷璀璨,太宗舉關鍵。導師虞秘監,柮樸孔昭演;圭臬歐陽詢,險峻九故誕;終高褚遂良,超曠慈兒龕;京公轉靈飛,薛稷信涅槃。顏體巍然立,磅礴塔勤干,悲慟祭侄稿,酷肖熱血濺。柳魂鑄梁柱,壯闊軍馮玄;顛旭睹舞狂,古詩奔放巔;醉素酒酣疾,自敘蕩漾雋。懷仁集教序,逸少精髓版。泰和麓思訓,通哥益泉男;陸賦論原理,孫譜技妙腕;永訣即守則,結籍是樣板。凝式韭花奇,從嘉錯刀顫。宋代尚意潮,蘇軾敢當先,寒食痛斷腸,江上照肝膽。庭堅擅格物,姿肆諸松廉;米芾尤愛刷,浩瀚苕蜀珊;蔡襄茶晝扈,昆弟節宮觀;趙佶瘦秾芳,紹彭晴左綿;修叔尺牘跋,忠烈木雞安;建士溫夫汪,岳悼如晦仙。炅府藏杰跡,知微匯拓片,總合淳化官,影響弘廣遠。蒙元鴻儒多,孟頫堪稱冠,洋溢洛汲帝,恢宏陋赤閑;于樞屬巨擘,珪璧韓漁晚;維楨鬻夢城,倪瓚客與軒;里巎謫述梓,耶律送庚湛。朱明董其昌,旅宦命途舛,講堂授皇儲,風雅答戲煙。吳門聚賢士,英才各亮劍:壁翁離蓮曲,祝氏育箜前;禎卿剪買迪,子畏落桃漫;復甫阿雜荷,徐渭詠雨煎;履吉包莊壽,瑞圖承后禪;道亨百韻歌,螭若孝舟緩;萬訛侗來縣,璐冒縉游殿。璋棣倡臺閣,沈姜最軌范。滿清崇拜鐸,扶桑癡迷園;傅題崛丹寧,何撰駁鈔柬。康熙歸樓福,雍正袁柏泛;濃相豐厚重,淡探疏朗娟;耷軸燮難吃,農漆鄧鐵線。近現開新篇,雙針巧斗妍。俊碩西泠帥,息霜隨佛念;有為破登考,以霖散卌卷;誘人標準望,尹默管窺談;卓越葉沙郭,非凡謝賓錢。領袖毛澤東,豪氣貫長虹,環球鋪鋒下,揮毫天地動。協會主席團,舒同啟邵鵬。繼任海澍云,副職委員等;歷屆辦國展,競爭促繁榮。四寶要備齊,選材擇利器。皖涇產宣紙,生熟吸水異,棉料檀錦箋,優質純凈皮。禹甸邢夷墨,老牌徽川汁;但求活鮮富,加液便調稀。湖贛湘潘筆,軟硬兼狼紫,掛架保整潔,使用篤潤洗;端歙洮澄硯,工匠細雕制,奉呈研磨友,也歟賞贈飾;還需八方印,必配二盞泥。吾輩學練帖,固本常諳習;讀描摹背悟,入出形神似;獨創應嚴謹,佳作可蓋世。臨池樂無盡,怡性靜養身,博覽增慧識,奮勉德藝馨。周祥德書法作品選登2025-08-09 -
吳殿彬:第七屆當代實力派優秀作家吳殿彬,山東棲霞人,1953年生,高級記者、作家、詩人、攝影家,山東省作家協會、煙臺市作家協會會員,山東省攝影家協會、煙臺市攝影家協會會員,散文學會、詩歌學會會員。曾任《煙臺晚報》副總編輯,現任煙臺“小光圈”攝影網站名譽站長、《北海文學微刊》《首都文學》顧問。榮獲新華社“時事報道全國十佳總編輯”“新華社全國十佳通訊員”雙十佳稱號,其事跡被煙臺市檔案館收藏入“煙臺名人檔案”006號。2021年,榮獲煙臺市政府“煙臺蘋果150年突出貢獻人物”獎。榮獲省級以上新聞、文學、攝影獎80余項,其中特寫《兒童村歡樂之夜》獲人民日報一等獎,報告文學《一位學者的醒世啟示錄》獲全國報紙副刊三等獎,散文《帶回南漳水悠悠》、隨筆《2008年那個夏天》均獲散文年會二等獎等;2017年,散文《山鄉的遠見》獲《作家報》“踐行夢”“泰山杯”全國文藝大賽一等獎,散文《牌匾》獲省作協“喜迎十九大”主題征文三等獎。出版有理論專著《新聞采寫精譚》、文學著作《舉起這杯葡萄酒》《生命樹下》《遠山的瓜》《紅蘋果》《煉春秋》等多部作品。其中《新聞采寫精譚》獲煙臺市優秀社會科學成果一等獎、山東省優秀社會科學成果三等獎、全國地市報論著二等獎;人物傳記《舉起這杯葡萄酒》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獲煙臺市第九屆文藝精品工程獎、2013年獲新作家論壇創新獎;《紅蘋果》由人民日報出版社出版,作為蘋果發展史上的第一部長篇紀實文學,曾在《煙臺日報》長篇連載,被蘋果產業協會授予“蘋果文化名著”榜樣品牌,在100部“煙臺人最喜愛的煙臺書”海選中名列第一。《煉春秋》作為黃金冶煉史上第一部長篇紀實文學,于2025年由華僑出版社出版。其文學特色具有結構和語言的創新性。以《紅蘋果》為例,山東作家網稱其體量宏大,波瀾壯闊,結構獨特,人物鮮活,語言藝術,引人入勝:具有廣闊的史詩特色,詳細生動的文化特色,人物群像的啟迪特色,可資借鑒的文創特色。比如,面對1.37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的300萬果農和150年歷史的碎片化素材,創造出了一部“竹筒式大樹”結構作品。被評論家稱為紀實文學的新創造;其語言獨具特色,被評論家譽為文學語言的詩化創新。我永恒的燈光吳殿彬煤油燈的燈光如豆,我媽媽卻能看得很遠很遠。現在很多年輕人很陌生的煤油燈,直到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初,我家還用著它。1966年的時候,同校的同學到縣城看見了電燈,就覺得自己高人一頭,站在高臺上,咋唬那個電燈比月亮還亮,太亮了,電燈,你知道嗎?電的燈!晚上,在昏黃的煤油燈下,我向媽媽報告了這個消息,她的眼睛被煤油燈光照得亮亮的,說:“你就像現在這樣好好念書,一定能到城里去做大事!”“媽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念書。”我鄭重地回答著,靠在她的花邊機旁,從書包里拿出書來,讀書做作業。煤油燈的光紅紅的,那點如豆的火焰之光,把我和媽媽的身影溶合在一起,照在北墻上。我想起父親還活著的時候。那時,我還是個剛記事的玩童,還沒出嫁的三姐哄著我在炕上玩。叭啦叭啦叭啦……媽媽花邊棒槌互相碰撞的清脆的聲音,我聽著比木琴還好聽——這當然是后來的時候了,當時我連木琴的名字還不知道呢——仿佛煤油燈的光,就像電燈一樣,媽媽的臉讓煤油燈照得通亮通亮的,真好看。我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我爬到窗臺上,把窗戶紙捅個眼,從窗欞縫里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在厚厚的烏云上游走,有時候會從縫隙中探出頭來看著我家。我就高興地叫:“月亮公公看見我了。”三姐怕我跌著,嚇唬我說:“快下來,窗外有個老毛猴,咬你。”媽媽說:“別嚇著你小兄。”我咯咯地笑著爬下窗臺,然后去抓媽媽的花邊棒槌……家里充滿了姐姐的呵斥聲和媽媽的勸告聲:“你不會織,別弄亂了線,媽媽不好織啊,快跟姐姐出去玩吧。”姐姐把我抱到院子里,教我:“月亮月亮小小的船……”自從七歲上,父親因病過世,三姐也早兩年出嫁,我的家只剩下孤兒寡母相依為命了。而我也在苦風凄雨的歲月里,上了小學。我記著媽媽地話,好好學習,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老師跑到家里夸張我。給媽媽憂愁的臉上嵌進希望的光彩。“考考考,老師的法寶;分分分,學生的命根。”我的小學老師嘴上念著這句話,天天傍晚放學前都要把當天學的考一考。我每天都是拿著一百分的卷子回家向媽媽報喜。每天晚上,都是在炕上,在煤油燈下,媽媽織花邊,我做作業。煤油燈油燒了一瓶又一瓶,媽媽的花邊織了一機又一機,月亮轉了一圈又一圈,然而日子卻越來越難過了。先是連地瓜干也吃不飽了,后來接著是吃糠咽菜,到我九歲那年,春天開始上山剝樹皮來家當飯吃了。我白天上學,晚上回家,就重復著煤油燈下的故事。而且,每次的故事開頭,都是這樣兩句話:“兒子,你就這么好好念書,長大了替媽爭口氣!”“媽,你放心吧,我一定給你爭氣!”只有那天晚上,我把同學到縣城看到電燈的事兒告訴母親后,她第一次改口說,叫我好好念書,將來做大事,而且要進城去。因為那里有電燈嗎?還是更能讓人看到我為媽媽爭了氣?此前,我對怎樣為媽媽爭口氣,沒有明確的標準,只覺得只要每天考第一,就是為媽媽爭氣。多少次,家里沒飯吃,過年沒有新衣穿,多少次夜里我先睡著了,被媽媽啜泣的哭聲驚醒。我會替媽媽擦干眼淚說:“媽媽,有你兒子呢,兒子學習好,為你爭氣。”直到媽媽嘆息著夸張我,看著我,慢慢地,她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勇氣和希望的光,我才跟媽媽一起睡下。這時,我把煤油燈芯壓到很小很小,就如一粒小綠豆那么大,滿屋子只有窗臺上這燈光籠成一片淡淡的紅色。直到聽不見媽媽的嘆息聲了,我才輕輕地把煤油燈吹熄。我家的煤油燈跟很多人家的一樣,都是從供銷社里買的。煤油燈是個啤酒杯粗細的玻璃瓶做的。上面是個帶絲口的鐵蓋子,蓋子中間有個筷子粗細的圓孔,里面插著薄薄的鐵板卷的燈芯套子,瓶蓋上面露一小截,瓶子里一大截;這一大截中間有個孔,好往上提燈芯。燈芯是用吸水性好的紙卷的,從瓶里的套子一直串到瓶蓋上套子頭,露出一塊來好點火,瓶子里面的燈芯長,用來吸瓶子里的煤油,用火柴點燃套子里露出來的燈芯,煤油燈就會竄起火苗來,把黑暗照亮。煤油燈蓋子下面玻璃瓶的絲口上,纏著兩圈細細的鐵絲,在一邊扭出個長條來打個扣子做燈鼻。每家都有燈掛。我家的燈掛是在一個小方木墩上打了榫口,楔進一根不到三尺高的方形小木桿,木桿上半端釘個小釘。我家也跟別人家一樣,在炕頭墻上,灶間墻上和門框上,都釘著大釘子,掛燈。晚上,全家人吃飯、拾掇碗筷或者在家里做什么大活,煤油燈便被高高地掛起。高燈矮亮!但是總有一塊燈下黑。媽媽織花邊的時候,往往不用燈掛,直接把煤油燈放在花邊機上。那樣,燈下黑的地方便只剩一點點,整個屋子都亮堂著,但最亮的還是花邊機。很多時候,燈芯越點越小,媽媽織得快了,花邊機的震動會使煤油燈的燈光一跳一跳的,這個時候,媽媽便會停下來,用根頭卡子,把燈芯撥一撥,然后把燈蓋扭開,用頭卡子把燈芯往上提一提。這時,煤油燈的火苗又竄得大了,屋里一片光明。媽媽會對我說:“兒子,人像這燈一樣,要經常提提芯。只要有油,有芯,啥事都會亮堂起來。”每到這個時候,我的作業做完了。母親便會轉過頭來,停下手中織的花邊,仔細地端祥我,然后問:“做完了?”我點點頭。她不識字,從來不檢查我的作業。只認得一百分和老師在一百下面劃的那兩道紅杠。她相信她的兒子,比相信她自己還相信。兒子說的話,他從來沒懷疑任何一句。她知道兒子不會騙人,更不會騙媽媽。她相信,她說的話,兒子一定記在心里。比如,孝順,她相信她的兒子一定比自己更孝順。因為兒子聽了她講自己的故事,哭了,并且說:“媽媽,我一定做像你一樣的人,孝順您一輩子。”媽媽在煤油燈下,給我講了兩個關于孝順的故事——其實,這兩個故事所蘊含的,不單單是孝順的內容——一個很正面,一個很悲慘。故事都沒有拐彎曲折,沒有大起大落,卻都扣人心弦,讓人聽后就永記心中。第一個孝順故事,是聽她媽媽就是我姥姥的話。媽媽說,她小時候,家里養蠶。每天早晨,天剛蒙蒙亮,姥姥就俯在她耳邊說:“小嫚,快起來上山擼桑葉去,蠶兒們都餓得亂絞拉。”媽媽說,她聽見姥姥的活,就從炕上一個骨碌爬起來,拿著簍子就往山里跑。看到蠶們沙沙地吃桑葉的時候,姥姥總會說,小嫚真聽話,真孝順。媽媽就會朝著姥姥甜甜地笑,姥姥也對她甜甜地笑。我聽了這個故事,會對媽媽說,我也能。媽媽點點頭,說:“這才是我的好兒子。”第二個孝順故事,也是她聽媽媽就是我姥姥的話。但這個故事,我說不能。媽媽說:“你也要能。”媽媽六七歲的時候,到了幾千年來對女孩子最慘無人道的摧殘期了。姥姥要把媽媽送到她姨姨家,也就就是我姨姥家包腳。她不去,臨上牲口了還說不去。姥姥對她說:“你看看哪有女人不包腳的。聽媽媽的話,去吧。”她就叫姥姥抱上了牲口的馱簍里。姨姥騎著牲口走了,媽媽看見姥姥邊揮手,邊哭著。她就在馱簍里哭。心想,媽媽叫我包腳,我要好好包腳。可她那里知道,包腳的慘無人道!當姨姥一個一個把她的腳指頭生生地扳斷了的時候,媽媽痛的幾次昏死過去。然后用包腳布,死死地扎起來。期間,無論她多么央求姨姥,姨姥也不手軟。痛得媽媽一連幾天睡不著覺。媽媽哭啊叫啊,然而這一切都無濟于事。這樣反反復復折磨了三個月后,一雙天然的腳,變成了一雙盛滿了人生苦難和仇恨的“金蓮”。當姥姥跟媽媽見面的時候,娘倆哭成一團。“媽,俺姨心真狠,我恨死她了。”“小嫚,你不能恨你姨,你姨也是沒辦法,也是為你好。”姥姥說:“你要體諒你姨,她也知道你痛啊——她也包過腳,我也包過腳呀。”“恩,媽,我知道了。”媽媽說:“我聽你的話。”后來,媽媽與姨姥雖然心存疙瘩,卻不從心里頭恨她。到后來跟我說這事的時候,幾十年過去了,姨姥已作古。媽媽對我說:“兒子,作老家的,沒有害自己兒女的,你要知道老家也是沒辦法,不能去恨你姨姥啊。”煤油燈的燈光如豆,一夜又一夜,媽媽在燈下給我講的故事,如天上的星星,數也數不完。有些故事,她是反復地講,我反復地聽,百聽不厭,她的許多經典的話語,我一字不落地刻在了心版上,今天依然能背誦的一字不差。然而,惟有這兩個故事,她只給我講了一遍。這不是故事,這是她一生引以為豪的做人的根本。她把這種品質,深深地放在自己內心最隱秘的地方,從不顯擺,即使是對自己的兒子,她也只讓他看了一次。而這一次,就足夠讓我震撼,讓我終生難忘,成為我人生路上的奠基石。我記得,那天夜里,我撫摸著媽媽的腳,說:“媽媽,我給你洗腳。”那天夜里,煤油燈出奇的變化,一回兒亮一回兒暗,不知是不是替媽媽哭泣還是向媽媽禮贊。直到媽媽晚年我給她洗腳的時候,那個夜晚的燈光,還在眼前閃現。就是在這樣的煤油燈光下,我度過艱難困苦的少年和小青年時光,直到我參加工作后,媽媽的日子才有了真正的轉折。而轉折之前的這段漫漫的歲月里,煤油燈下母親講的人生道理和故事,造就了我人生的光明。這些故事和做人的道理,與經歷的苦難,可以寫一部一千零一夜都不為過,只是,我想,媽媽的在天之靈并不喜歡這樣做。我這里只選幾條她對我的教導留在這里,做為對媽媽的紀念吧。“世上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沒有苦就沒有甜。”“別睡覺捂了眼毛,光看見眼前;人要上高山,站得高看得遠。”“世界上的事沒有大小之分,只有盡心不盡心。”“不貪不占不得人便宜,就是聰明人;不說瞎話假話光明正大,就是真君子。”“有鼻子有眼,有您有俺;做人做事不能昧良心,”“幫人幫到底,救人救自己。”“人欺欺不殺,天欺一刀剮。”“十分精細使七分,留著三分壓子孫。”“讓人是一禮,過后得便宜。”“吃得天下虧,行得天下路。”“不忘人家對我好,我對人好不記心。”“你要記住你爹的話,兩個人只一個好處,你把好處讓給人。”……很多很多的話語,都在煤油燈的光下,藏進我心靈里,成為我人生成長中的寶貝和智慧。早在小學期間,老師就在全班同學面前說:“大家要學習吳殿彬,他有寧肯天下人負我,我不負天下人的氣質、”即使我在重要的機關崗位上,有很多機會向當年欺壓我們孤兒寡母的人報仇雪恨,但我不屑于這樣做。有人嫉妒有人給我黑虧吃,我依然不跟其計較,不做蠅蠅茍茍的事;無論什么時候,我都堂堂正正做人,堂堂正正做事。親朋說我不會記仇有權不會用不會撈好處沒本事,可我媽卻很自豪地說:“兒子像我,光明正大,這就是我的兒子!”我家姊妹四人,我是老小,上有三個姐姐,家家都兒女雙全,家業興旺。媽媽1997年3月初四去世,享年八十三歲。母子心靈相通。她走的那天,我在幾千里外的福建三明開會,猛然間,頭腦一片空蒙,媽媽就在空中跟我說話,她說:“兒子,媽媽來看看你。”我的心一揪,頓時淚如雨下!媽媽走后一年多,我一直不相信她走了,我感覺她一直在我身旁,但一回首,一轉身,卻看不見她的身影。那種失落,無法言說。我從母親身上,悟到了人生的意義是奉獻而不是索取;我眼含熱淚完成了我的理論專著《新聞采寫精譚》。并在后記里寫著這樣的文字:“獻給我的母親劉淑芳、”媽媽走了整整二十年,我仍時不常想起小時候媽媽帶著我熬過的那些苦難的歲月;想起當年媽媽踮著小腳穿著藏青色的大襟襖上山勞作的身影,想起她冒著漫天大雪到幾百里外的行署跟惡勢力打官司,跟欺壓孤兒寡母搶奪我家房產的“群雄們”唇槍舌劍,最終大獲全勝的英姿;想起她教導我不驕傲,不氣餒,面對困難,勇敢向前的大氣;想起她拉著孫女的小手,舍不得孫子在幼兒園哭泣而老淚縱橫的慈祥……常常,淚水模糊中,我又回到了當年的煤油燈下,媽媽正戴著花鏡,在如豆的昏黃的光中織花邊,叭啦叭啦,叭啦叭啦……清脆的棒槌碰撞聲驅趕著孤獨無依向著遠方傳遞著希望,直到把一片漂亮的花邊織成,媽媽的臉上才露出笑容。媽媽,你老了,我看見你頭上的白發,在燈光下一閃一閃地亮著。我喊,“媽媽,媽媽,媽媽!”可是,媽媽不答應。她只顧把花邊舉起來,對著黃黃的燈光,滿意地看著,看著。這是一件多么精美的藝術品啊,真是巧奪天工啊。媽媽臉笑得象花開了一樣美……倐然,我感覺媽媽是把我抱在懷里,心滿意足地欣賞我!是的,媽媽,我就是你用一生的心血,織成的獨一無二的江山錦繡圖啊!圣經上說:上帝的話語“是腳前的燈,路上的光。”親愛的媽媽,你就是我人生路上永恒的燈光!煤油燈的燈光如豆,我媽媽的眼光卻看得很遠很遠……2025-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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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海軍:第七屆當代實力派優秀作家楊海軍,男,七十年代生,甘肅定西人,縣處級企干,高級政工師,黨校研究生,省作協會員,出版有《春天戀歌》《問路寶天》《我的祖國河山游》等100多萬字個人專著。多篇新聞與文學稿件被《人民日報》《交通報》《建材報》《甘肅日報》等采用。參與執筆的定西報系列評論獲地市報人一等獎,《質量至上的惠民工程》獲甘肅省新聞大賽一等獎、《以群眾喜聞樂見的形式推進企業文化生活健康發展》獲甘肅省企業黨建二等獎、《懷念弟弟》獲全國文華杯金獎、《最后的絕歌——爸》獲“文采”原創文學突出貢獻獎、《娘親的味道》獲“文心杯”專家評審金獎,《懷念東中》獲第四屆“最美”一等獎、《井岡紅 紅》獲“覺醒時代”2025年原創文學評選獎等。筆尖下的山河路——我與我的文學夢想楊海軍我的文學夢,是黃土地里長出的根脈,裹著旱塬的土腥氣和土房煙火熏燎的印記。隴中的風,四季不息,刮過定西一道道瘦骨嶙峋的山梁,深溝大壑如祖父臉上犁溝般的皺紋。兒時趴在滾燙的土炕上,目光總被爺爺那半截鉛筆頭牽動——他蘸著唾沫,在糊窗的舊報紙上一筆一劃地記工分。“記”,是我識得的第一個字。原來最樸實的書寫,竟能如房頂的椽子,硬生生撐起一個家。兒時碎片與新聞起步識了字,我便像旱地里盼雨的蔫苗,著了魔般搜尋所有帶字的紙片:包鹽疙瘩的舊報、糊墻的作業本、包紅糖的糙紙殼……冬夜漫長,西北風在窗縫尖嘯,我裹緊露棉的破襖,借著灶膛將熄的微光,凍紅的手指在炕沿浮土里“寫”下白日看來的大字:“社會主義建設”、“農業學大寨”。這些斗大的字,硬生生從凍僵的指縫鉆進冷硬的童年,在窮得叮當響的日子里,孵出了一星暖光——文字真能鑿透土房的沉沉黑暗,把山外的新風,一絲絲帶進這閉塞的山窩。文學的火種,在北川小學三年級的作文《麻虎》被高年級朗讀時悄然點燃。到了巉口中學,膽氣更盛,先在班里辦起《新芽報》。學校運動會期間,一篇《巉口中學舉行秋季運動會》的報道在鄉廣播站播放,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本站通訊員楊海軍報道”的聲音,每兩三天便伴著女播音員的腔調,早中晚響徹鄉間,成了小學生競相模仿的對象。后得學校支持,創辦《潮聲》校報。坑洼課桌當案板,蠟紙鋪開,鐵筆劃過如春蠶食葉。油墨滾子碾過,字跡在糙紙上暈開,那沖鼻的墨香比什么都提神。頭一篇通訊寫老校長:寒冬臘月,他踩著結滿冰溜的羊腸小道,深一腳淺一腳,挨戶勸回被爹娘叫去放羊的女娃。當帶著新鮮墨味的報紙在同學手中傳閱時,我遠遠望見老校長獨自站在操場白楊樹下,粗糲的手指一遍遍、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報上關于他的幾行字,鏡片后的眼眶泛紅。土房里那點模糊的光,驟然在心頭炸開——原來文字不單是紙上的墨痕,更是渡人的船,能把泡在苦水里的日子,一槳一槳撐向光亮,并最終匯進自傳體小說《三中:饑餓的樂園與青春的微光》。后來在東方紅中學,《中學生之友》廣播站黃昏的喇叭聲咿咿呀呀漫過空曠校園,少年清亮莽撞的嗓音念著同齡人的詩,滾燙句子在暮色里蕩開。總有抱著柴禾生爐火的住校生,不覺放慢腳步,豎耳傾聽。文字的電波穿透冰冷玻璃,在年輕的心坎上悄無聲息架起一座座橋。那時我擔任學校第四屆學生會秘書長兼“校園之聲”廣播欄目主編,課外時間幾乎全泡在審閱如山的稿件和指導播音上。五六人唯一的辦公桌永遠堆得滿滿當當。至今保存的審稿本里,每一筆修改,都浸透著對文字的敬畏,對青春的珍重。也是從那時起,一張張兩元、五元的稿費單,像小小的火種,點燃了我與新聞、文學的不解之緣。報社淬火與交通長歌1995年,命運將我引向定西報社印刷廠。憑著一腔赤誠和對新聞事業的熱愛,我一人挑起四五年繁重的校對重擔,并利用這寶貴平臺,開始了大量寫作實踐。消息如《定西縣讓教育坐第一把“交椅”》《定西老人扭秧歌慶國慶》《農民業余劇團唱響精神文明重頭戲》,通訊如《黃土旱塬崛起一座美麗新城》《走進賈平凹》《余暉托起殘缺的愛》《哥哥坐炕頭》《旱塬披綠苦行人》,報告文學如《千年藥鄉傳美名,走俏世界盡風流》《第二個春天》《廣廈曲》……這些帶著泥土芬芳的文字,如撿拾麥穗般,最終攢成了我的第一本書——四十多萬字的《春天戀歌》,由甘肅人民出版社于2002年正式出版。命運的浪頭再次翻涌,將我卷入交通建設的洪流。在省交通廳工程處,鋼筆與壓路機形影不離。白天,揚塵蔽日的工地上,看樁基如鋼釬一寸寸扎進山巖,手中的筆在小本上“唰唰”疾記;夜里,攤開被高原日頭曬燙的圖紙,在邊角空白處捕捉筑路漢子的心跳。在白蘭高速最險峻處,我遇見了《黑臉主任王化平》,記錄下他蹲在硝煙未散的石碴堆上,于安全帽內襯專注演算的身影。在寶天高速的壯美畫卷中,沉浸式體驗催生出報告文學《問路寶天》。六條高速公路的宏偉氣象,凝結成通訊《大通道作證》和史詩般的《大道行——甘肅省六條高速公路通車紀實》。這些源自山河脈搏的文字,陸續在《交通報》等報刊上找到了回響。公文包的夾層里,還裝著另一類“圖紙”。在交通系統二十多年,三百多期黨員教育簡報從我手中淌過,六本兩百多萬字資料堆成小山。白蘭、寶天項目創文明單位時,手中的筆成了夯實地基的夯錘,在皋蘭縣、麥積區厚厚的黃土里,一錘一錘夯實那看不見卻頂要緊的“精神路基”。當十一家施工單位齊掛上“文明單位”紅匾,銅牌反射的陽光與壓路機新碾的瀝青路面一樣晃眼,心里也跟著亮堂。這些散落工地、道班、收費站的碎片故事,最終匯聚成另一部著作《白蘭運營之聲》。熬大夜趕稿時,窗外常飄來苦苣菜的清苦澀味——那是定西荒年活命的滋味。這氣味令我猛醒:自己吭哧寫下的,哪是什么輕飄飄的贊歌?分明是黃土地里掙命下扎的根須,是壓路機碾過凍土時那憋在胸腔的悶哼!書出版那日,老家支書托人捎來一大包曬干的紫苜蓿花,信紙爬著歪扭的字:“認不全字哩,可聞著紙上的土腥氣了,好!真格好!”如今書架上,《春天戀歌》緊挨《大道行》,旁立《我的祖國河山游》《問路寶天》《白蘭運營之聲》等。燙金書脊與一摞摞《建設中的白蘭高速》、《決戰寶天》工程資料排列如路邊的沉默里程樁。柜子深處,省交通廳“優秀信息員”紅本、公航旅集團“優秀黨務工作者”獎章靜靜躺著,像大路完工后埋進路基的界石——它們與筑路人安全帽里洗不掉的粉筆印一樣,都是山河蛻變的密碼,外人難懂,我心如明鏡。黃土印記與安全故事2002年從報社調入交通系統,新公文包總不經意蹭到筑路工沾滿泥灰、磨得發白的帆布褲腿。在白蘭、寶天項目辦間奔走,公文包里雷打不動塞著三樣:印著“安全生產”的硬殼筆記本、邊角磨毛的塑料皮黨員手冊、半塊干得能砸核桃的饃——工地蹲點熬夜的救命糧。一次鉆入寶天高速石門灘隧道,正遇塌方搶險。安全帽沉甸甸壓著眼皮,空氣里滿是粉塵與汗餿味。撤到洞口喘氣,見一老工人借應急燈昏黃的光,蹲在大石上,拿短鉛筆頭在皺巴巴煙盒紙背面費力寫著。“給孫子回信哩,”他咧嘴一笑,黃牙縫沾著泥漿,“娃問,爺爺,你修的那路,通到天邊邊上了不?”那歪扭用力的字跡猛地戳中我,土房里爺爺趴舊報紙上記工分的模樣霎時浮現。原來路碑冰冷的里程數字,都是這些普通人用滾燙日子一筆一畫寫成的詩行!2009年任寶天項目安全科科長,我琢磨出“安全故事會”的土法子。崗前培訓不講干巴道理,專講真人真事:鋼筋工老馬的安全帽如何替他扛下落石;爆破員小陳的耳塞怎樣在震天響里保住聽力。一回講到半截,開挖掘機的張師傅突然舉起沾滿油污的大手甕聲喊:“楊科!下回…下回能講講我么?我婆娘總嫌我回家倒頭就睡,呼嚕山響…”全場哄堂大笑。這片哄笑聲里,紙上冰冷的安全條例仿佛被煙火氣哈了一下,驟然有了活人的溫度。后來,這些帶著機油、汗味和笑聲的故事收進《決戰寶天》第一、二、三冊,書頁邊還留著工友們黑乎乎的汗指印。山溝記憶與扶貧財富2013年至2017年,我扎進永靖縣楊塔村扶貧五年。記憶的根,深扎在這片望不到邊的貧瘠黃土地里。扛著省公航旅集團沉甸甸的期望,作為幫扶隊長,一腳踩進村口的浮土,心便沉了下去:181戶鄉親,95%在貧困線下掙扎,人均年收入僅1926元。山高路陡,地薄如紙。他們眼中的灰暗與那絲不敢言的期盼,像巨石壓在我心口。我知道:這次,是要用指甲在這窮山溝里摳出一條活路!破路!爛泥路捆住了鄉親手腳。集團下了大決心!領導們深一腳淺一腳鉆山溝,坐土炕問冷暖。終于,5000萬元的向韭公路如銀帶直通炳靈寺!緊接著,600萬砸向山頂勝利村的游步道與停車場。我們跑項目、磨嘴皮,螞蟻搬家般啃下10.4公里的“旅游致富路”!新路基延伸,鄉親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亮光。當最后一段瀝青鋪就,一位白發老漢蹲下,粗糙的手一遍遍撫摸溫乎的路面,嘴唇哆嗦:“通了…真通了…山外的風,吹進來了!”黃土變作柏油,路通了,人心也活了。點燈!守著薄地,缺技術更缺膽氣。春寒料峭,農大教授地頭開課:黑果枸杞、油用牡丹、棗樹嫁接…鄉親們圍聽,眼神比娃娃上課還專注。試驗田里,嫩苗怯生生頂破干硬黃土殼子——那抹綠,悄悄拱開了心頭的凍土。特困戶楊金蓮大姐摸著送到家門口的千斤脫毒洋芋種哽咽:“這籽種…金貴!娃娃書本費,有盼頭了!”數月后,她臉上笑容如山丹丹花綻放。暖棚建起,花椒飄香,洋芋蛋成了“金蛋蛋”!每一次地頭開課,每一本沾泥的技術冊子,都在為山溝積攢底氣。暖心!咬牙擠出130萬,建起嶄新的村委會、廣場、衛生室。馬大爺站在衛生室門口眼圈泛紅:“這下好了,再不用遭罪嘍!”暮色中,一盞盞太陽能路燈亮起,柔光灑滿小路,也如溫熱泉水流進心坎。那光,照亮夜路,更照亮人心里的盼頭。整街道、引凈水、配設備、送溫暖…點點滴滴,只為日子更舒坦、更有奔頭!五年深扎,泥土也滋養了我的筆。這份沉甸甸的成果,不僅讓楊塔、勝利兩村甩掉窮帽,更化作了幾萬字的民情日記。那些摸路的手、含淚的眼、破土的綠、點亮的燈,黃土下的堅韌與迸發的渴望,都成了最鮮活的素材。我們的故事,被省委宣傳部拍成微電影《連心路》,登上電視,寫入報紙。這山溝里的巨變,這土地上蓬勃的生命力,正是我文學夢想最深沉、最滾燙的源泉。扶貧的財富,不僅是修通的路、鼓起的腰包,更是刻進骨子里的山河記憶與人間煙火,它將成為我筆尖永不枯竭的力量。墨痕燈火與紅色金獎在巡察辦任副主任那些年,辦公桌案頭永遠堆著兩座“山”:左是硬邦邦的工程項目審計報告,滿是數字條款;右是軟乎乎沾泥帶土的散文手稿。一回趕寫緊急巡察匯報材料,熬至后半夜頭疼欲裂。撐不住時,順手翻開寫到一半的《娘親的味道》草稿。筆尖描到母親佝僂著背,在老家土灶臺前守著咕嘟冒熱氣的罐罐茶熬煮的背影,眼眶毫無防備地一酸。抬頭揉揉發脹的眼,再看那堆枯燥冰冷的財務數據,奇了,竟從密密麻麻的數字縫隙里,恍惚瞧見挖掘機師傅老劉皺巴巴的醫保繳費單——他女兒白血病欠下的債,原來藏在某條違規列支的項目中!后來,那篇帶煙火氣與人情味的民生監督建議被表揚。那一刻豁然開朗:原來冷硬的公文與溫情的散文,恰如一枚硬幣的兩面,刻著的都是同一物——生活的紋路,百姓的冷暖。這些年,紅彤彤的獲獎證書攢了不少。可最讓我心頭溫熱的,是那本不起眼的舊相冊。首頁貼著2009年交通廳“寶天高速公路建設先進個人”集體合影,背景是剛貫通、散發水泥味的牛背梁隧道,每人臉上汗水與自豪交織。隨手翻過幾頁,“啪嗒”,掉出一張泛黃發脆的糙紙片——九歲那年,村頭代銷店軟磨硬泡要來的紅糖包裝紙!紙背面,鉛筆頭歪歪扭扭寫著:“我要當修路的筆”。捏著這小紙片,再看書架上印著自己名字、寫滿筑路故事的書,鼻尖發酸。原來真用這支筆“修”了千山萬水,才懂得當年那凍出鼻涕的娃娃,憑何直覺寫下那句話:在隴中這干渴旱塬上,文字與鋼筋水泥一樣,都是頂天立地、撐起人間山河的硬骨頭、鐵脊梁!書桌玻璃板下,壓著兩樣“鎮紙”之寶:左角是老家帶來的父親當年記工分的舊報紙殘片,紙黃字糊;右角是納木錯湖邊老阿媽送的瑪尼石拓印,經文紋路深深淺淺。每當寫稿卡殼,思路如入死胡同,手指總忍不住摩挲玻璃板下這兩道迥異的紋理——一道是黃土地千百年風刀霜劍刻下的粗糲掌紋;一道是雪山圣湖邊經輪億萬轉留下的綿長轉痕。指尖微涼的觸感如無聲提醒:所有打動人心的書寫,說到底,不過以點點墨痕,笨拙拓印腳下大地的年輪,拓印那些曾在此哭過、笑過、掙扎過、期盼過的魂靈。這支筆也記錄過冷暖人間。新聞報道如《省委書記為寶天高速公路建設者“請假”》(路橋杯好新聞三等獎)、《質量至上的惠民工程》(全省新聞大賽一等獎)、《甘肅遠大路業集團“八個一”系列活動迎接建黨90周年》(全省公路系統“公路杯”好新聞三等獎),調研文章如《創新機制 強化監督 切實加強遠大路業集團項目建設廉政工作》(全省公路政研會優秀論文二等獎)、《以群眾喜聞樂見的形式推進企業文化生活健康發展》(全省企業黨建二等獎)……最讓我心頭沉甸的,是寫親情的文字。《懷念弟弟》是手足離別的剜心之痛,《最后的絕歌——爸》是父親猝逝后無處訴說的思念,《娘親的味道》是母親留在人間煙火里的永恒印記——這些蘸淚寫就的文章,竟也意外摘得全國文華杯金獎、“文采”原創文學突出貢獻獎和“文心杯”專家評審金獎。那篇《官員 作家 孝子——陳新民的多維人生》,連老省委組織部長也贊真實感人,網上近萬人閱讀點贊。這些獎如路邊的碑,默默標記筆尖走過的悲歡長路。后記:未完工的路有次驅車白蘭高速,特意在當年“黑臉主任”王化平遇險的懸崖邊停下。夕陽給冰冷的鋼鐵護欄鍍上暖金。目光掃過路邊敦實的水泥墩,忽見其上歪歪扭扭刻著幾行小字:“王師配方 頂用”。字跡下方,一朵曬蔫的蒲公英靜靜壓著——定是哪位路過的筑路人留下的念想。心念一動,掏出筆記本欲記此景,山風卻搶先一步,“呼”地將那蒲公英吹散。帶絨毛的種子紛飛如雪,飄飄搖搖,越過深谷上靜臥的吊索橋,投向遠方層疊的群山深處。途經風景如畫的寶天高速,壯麗山河的畫卷再次鋪展,沉浸其中,催生報告文學《問路寶天》的靈感。返程尋訪舊蹤,在當年的巉口中學,新修的塑膠跑道旁,校史欄里竟還貼著那張黑白照片——我們正伏在課桌上刻印《潮聲報》蠟紙。幾個穿校服的學生扒著櫥窗嬉笑:“老師,這油印機,歲數怕比我阿爺還大哩?”恰如四十多年前,土房油燈下,那個在糊窗舊報紙上描摹“社會主義建設”的凍手娃娃,何曾想到,他手中那截短短的鉛筆頭,終將丈量千里山河,寫下百萬高速長卷。此刻,輕輕合上這本浸透黃土與瀝青氣息的《山河路》書稿,耳畔仿佛又響起悠長的汽笛——那是文字鋪就的軌道上,又一列滿載人間煙火與春天故事的列車,正轟隆作響,駛向望不盡的遠方。而風中的蒲公英種子,正攜著最初刻在糖紙上的誓言,飛向下一片待拓印的土地。最后的絕唱——《爸》文/楊海軍父親走的時候,正是疫情最猖獗的時節。街坊們說,老爺子一輩子是個熱鬧人,熱心人,怕寂寞,愛朋友,跟著大伙趕著潮流就一塊兒走了。這話有點幽默也有點安慰我們的意思,但話說得輕巧聽得且很沉重,老爺子的走我們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留給我們的失重感和撕心裂肺的疼卻是如此的揪心和刻骨銘心。死亡來得太急,連告別的機會都沒給,只留下電視機里那首跑調的《爸》,成了最后的絕響。我也是疫情影響的受害者,三年疫情雙親先后撒手人寰,蘭州至定西高鐵半小時開車一小時的車距卻是隔世的遙遠,好多本該是溫暖的守護和陪伴且成為終身的遺憾。知道老爺子已經“陽”了,一方面受制于嚴格的疫情政策,一方面覺得老爺子吉人自有天相會扛過去,所以猶豫中沒有及時趕過來見父親最后一面,陪父親最后一程,除了遺憾還是遺憾。陽“趕著潮流一塊兒走”的黑色幽默,折射出特殊時期死亡被異化為冰冷統計數字的荒誕。街坊們用輕盈話語包裹的沉重現實,讓我們在沉重中更加沉重懷念,恰似“平流層抽芽的信箋”———生者試圖用語言建構通往彼岸的藤蔓,但“未寄出”的遺憾始終懸浮在生與死的平流層之間。那些被疫情模糊的告別,不僅是我個人,也將成為一代人的集體創傷記憶。一直低調的父親,三年前突然提出給他熱熱鬧鬧過個生日。說他愛了一輩子的秦腔,結識了一輩子的秦腔人,天天公園里聽秦腔唱秦腔,大家聽說老爺子當年80歲,提出生日當天中午管一頓飯,免費唱半天大家熱鬧一下算給老爺子過個80大壽。害怕我不同意,還讓兩個姐姐一直做我的工作。說我干公事限制多,不要叫任何單位和相關的人,自己和家里人來就行。就他把親房們和自己好友叫一下,花他半年的工資熱鬧一下。我說八十是大壽,只要疫情允許,就按父親的意思辦吧!說來也巧,那段時間疫情防控要求不是太緊,就給父親在家過了一個熱熱鬧鬧的生日。生活需要儀式感,八十壽宴那日,父親穿著我們新買的藏青色的中山服,端坐在客廳中央。衣服買大了,空蕩蕩地掛在他佝僂的軀干上,倒像是借來的戲服。兒女十跪父母謝恩情時,我看見父親的眼角潤濕了。跪下磕頭時,卻看見父親的皮鞋已經磨出了毛邊。這個細節像根刺,突然扎進了我心里,原來生活中我們還是缺失了很多。按照男左女右的傳統,母親的位置一直空著,心中的那個家一直都在,只是有了缺憾!音樂響起時,我瞥見父親把助聽器往耳朵里塞了塞——他其實已經不太聽得清了。獻花時,當他接過大姐大哥獻的康乃馨和向日葵時,竟有些手足無措,像兩手抱著什么圣物久久不肯放下。說好的大姐大哥獻花,我和尕姐唱歌,但關鍵時候尕姐卻沒了聲音,我只好硬著頭皮放聲唱付飛社的《爸》,父親明顯既驚訝又高興。我唱得荒腔走板,像把鈍鋸在木頭上拉扯,親戚們憋著笑,孩子們捂耳朵,只有父親仰著臉,渾濁的眼睛里充滿著幸福的光芒,仿佛在聽大明星的演唱,布滿老繭的手還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唱畢,父親很高興,說:"唱得很好,我很愛聽,也真想多活幾年陪陪他們。"眾人都笑,我也笑,心里卻驀地一酸。后來他逢人就說孩子們又是獻花又是唱歌的,把他真的感動了。說到孩子唱的好不好是,他總是大聲說好得很,大家聽著好不好不重要,他聽著很親切很幸福,大家都是鼓勵他多活幾年,他也有信心多活幾年。父親向來如此,從不直言批評,總是以鼓勵代之。我少時寫字歪斜,他說有風骨;作文不通,他說別具一格;小事做不好,他說我兒子是做大事的人;如今我五十歲的人了,他還這般待我。父親對我的信任,像一種跨越血緣的無聲契約,也像當年魯迅將《可愛的》手稿轉交方志敏的經典,除了信任還是信任。平時他覺得兒子做啥都是對的,有分寸的,家里大事小事都覺得我辦是最信任的,就像《困在時間里的父親》中阿茲海默癥患者故意將銀行卡密碼報錯一位,等待兒子在糾正過程中證明自身可靠性。后來疫情嚴重,我去臨夏出差,被封了一個多月,中間急急忙忙看了一次父親,回蘭州又封閉了兩個多月。疫情繼續蔓延,前天尕姐打來電話說她和父親都陽了,第二天媳婦自測也陽了。我說都這樣了我趕下來給父親做飯吧,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好著呢,再過幾天就元旦了再和媳婦一起來吧。我說那第二天我再買些東西了下來。沒想到那天夜里我卻收到噩耗,父親上廁所忽然感到不舒服,摔了一下一口氣沒上來就走了。簡直是五雷轟頂,我根本無法相信是真的,我連父親最后一面沒見就走了。但回家望著父親冰冷的身體,不論我如何呼喚,父親都沒有回聲了。父親走時疫情正嚴重,也就走的很安靜。我傻傻的呆在喪鋪里,靜靜的守著父親,眼淚奔涌而出,天人相隔,情何以堪!有人問我,疫情已經失控,怕不怕傳染,我說父親去世了,有比這更大的事嗎?哪怕生命馬上受到威脅,這點堅守又有何懼!父親走的太匆忙。父親總笑著說,老二,我看你房貸啥的壓力很大,但我覺得你很有能力,我工資不高就不幫了,吃干挖凈,我就自己花了。我說就是你就啥都想通自己花吧,啥事我兜底著呢,不夠了給我說。沒想到最后父親還是留下了幾萬元,說給大家留個念想。我說趕快按父親意愿趕緊給兒孫們分了,人死不能復生,大家一定要記住父親的好。父親一生愛熱鬧,大家七七紙生期紙年紙,包括前三年的守孝大家一定到。大家也都信守承諾,每遇父親的紙大家都必在,我知道這只是我們僅能做到的對父親最后的回報和慰藉。父母親的照片一直擺在我家客廳最顯眼的地方,代表著這個家他們是永遠的主人和最重要的人。但走過空蕩蕩的客廳,仿佛父親常坐的那把太師椅還留著父親的輪廓,耳畔還響著那首歌的旋律。有時夜深人靜,我也會突然哼起那首《爸》,妻子笑我發癡,我卻覺得,或許在某個平行時空里,父親正笑著聽,依然假裝那是天籟之音,而我依然假裝唱的很好聽!對我而言,我一直堅信父親一定會在兒子五音不全的歌聲里,能聽出整個春夏秋冬的變更。父親去世三年了,有人問我,你跟你父親關系不好嗎,母親當年就寫了《除夕長夜想母親》,最近又寫了《娘親的味道》,很是感人,咋不見你對父親的懷念文章。我說父愛如山,父母是這輩子最希望你好的唯二的人,對父親咋能不好呢,只是不愿觸及傷痛。母親走了還有父親,父親走了感覺天真塌了,六神無主,有些痛,是巨痛,不敢碰。昨夜夢見父親仍然端坐客廳中央,我站在父親面前唱《爸》歌,這次竟沒跑調。父親拍著手笑,笑著笑著,凳子就空了。醒來時,枕巾已濕。五音不全的我當年給父親唱《爸》歌,初衷只是哄老爺子高興,但且唱出了父親的辛酸苦辣,唱響了父親的幸福時刻。正如父親所說的,別人聽得舒不舒服不重要,自己的孩子給自己唱《爸》歌就是親切和幸福。生日過后僅僅四個月的當天,父親就扔下我們走了。我真相信他喜歡我為他唱《爸》歌,也一定想再聽一次兒子給他唱《爸》歌。這是我為父親唱的唯一一首歌,沒想到竟然成了空前絕后的絕唱,生死離別的絕唱。我知道雖唱得不堪入耳,但父親聽懂了其中之意,這就夠了。鄰居們告訴我,在父親內心,我一直是他的驕傲。父親也是一直最認可最信任我的人,如今這種信任與認可,早已內化成我生命的一部分。父親給予的那些被托付的重任、那些沉默的驕傲,其實是他悄悄埋在我性格里的種子。如今當他離開,我才突然發現——原來父親早已用幾十年的時間,把自己活成了我的一部分。這正是父愛最深邃的魔法:他們終將離去,卻讓我們成長為能承載失去的強者!中年人的眼淚是留在人后的,生活需要負重前行。父親的突然去世就像失重的世界,一直是說不出的痛。父親的離世不僅是個體的失去,更是對我們自身有限性的殘酷提醒。這種覺醒雖然遲緩,卻也可能成為重新審視生命優先級的契機。我忽然發現自己對人際關系有了新的包容,對生活有了更本質的理解。父親給我的信任之力,現在正以另一種形式延續——它讓我在破碎中依然能保持給予愛的能力,這本身就是對他最好的致敬!父親去了,世界沒了,大山倒了,傷心是沒辦法用語言描述的。我恍然大悟,原來那場壽宴,那次歌唱,是父親在跟我們最溫柔的告別。他選擇了自己最愛的方式——有秦腔,有歌聲,有老友,有兒女——把最后的笑容留在了陽光下。只是我們太鈍,沒能聽出那秦腔里的離意,歌曲里的道別!2025-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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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定友:第七屆當代實力派優秀作家朱定友,中華作家網高級會員,郴州市作家協會會員,作品《鴨梨情思》1989年曾獲廣東省人民廣播電臺“祖國山水情”國慶四十年征文一等獎;作品曾獲湖南省第六次青年文學創作競賽優秀獎;曾在《湖南農村報》《郴州日報》等報刊電臺發表文章作品。時光褶皺里的梵音舊夢——探全溪東林寺遺址朱定友在桂東縣大塘鎮全溪村,時光像位沉默的石匠,把歷史鑿進土地的肌理。東林寺遺址靜臥其間,與東林寺橋并肩,被漚江溫柔環擁,默默攤開一卷被歲月暈染的舊書,字里行間,盡是往昔故事的碎屑。踏入全溪村,漚江便活成了一條靈動的絲帶,纏纏繞繞把土地輕擁。水流潺潺,是歲月哼著的古老謠曲,調子漫出來,給村莊披了層寧靜的薄紗,連風都跟著溫婉起來。東林寺橋呢,像個把故事嚼碎咽進肚里的老者,靜靜趴在時光長河上。古樸的石拱被風雨啃噬出斑駁,每道痕都是時光刻的戳記;橋面欄桿馱著歲月的滄桑,卻仍倔倔地撐著,數不清承過多少腳印,看過多少晨昏交替,輕輕一碰,就能把思緒勾回遙遠從前。順著橋沿尋過去,東林寺遺址躲在草木深處。往昔香煙繚繞、梵音裊裊之所,今唯殘垣斷壁存焉,于荒草間若隱若現。麻條石柱東一根西一截散在地上,像歷史摔碎的拼圖,隨便拾起一塊,說不定就藏著段往昔的煙火。被藤蔓絞住的基石,是歲月和自然較勁的見證。藤蔓瘋了似的攀,想把歷史的傷遮個干凈,可基石偏不,硬邦邦袒露著身子,死攥著往昔的存在不撒手。站在遺址上,風輕輕一拂,恍惚能聽見梵鐘余韻在耳邊晃蕩,香客往來的影子也跟著在草里晃。漚江水還在靜靜淌,東林寺橋仍悶頭立著,仨兒湊一塊,拼成一幅時空擰巴的畫。全溪村本就安安靜靜,歷史遺跡往這一擱,像給寧靜澆了層文化的厚釉。東林寺橋的古樸沾了遺址的滄桑,故事里便多了深沉;東林寺遺址經歲月淘洗成了殘片,倒成了勾連過去和現在的繩,踩上這片土地的人,誰能忍住不探、不想?在歷史和現實的夾縫里,摸摸時光的分量,聽聽歲月的回聲。2025-08-09 -
付玉成:第七屆當代實力派優秀作家付玉成,教授級高級工程師,旅菲退休企業家,國際工程咨詢協會專家,散文學會會員,菲律賓華文作家協會副會長。著《國際工程縱橫談》(上、下冊),散文集《另眼看世界》及詩集《歷經苦難才有詩》,多次在各種征文中獲獎,在媒體及刋物發表文章及詩歌400多篇。表叔的神針文/付玉成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農村醫療基本靠的是赤腳醫生,我們村的赤腳醫生名叫王金波。王金波是我的表叔,屬于很親的那種,我奶奶是他姑姑。雖然我們那個地方講究:一代親,二代表,三代四代就完了。我屬于第三代,奶奶在的時候我們走動非常頻繁,父親和表叔也是兄弟一般,只是后來奶奶過世,父親搬到城里,我在外地安家,就慢慢的有些疏遠了,但是我父親和表叔仍舊非常親近,雖然相距百十里地,但還是頻繁的來回走去,一起喝酒,聽說我父親在過世的前一天騎車100來里路找表叔喝過酒。小的時候我體弱多病,經常肚子疼,由于農村衛生條件差,食物細菌多,很多時候大便拉出來的是蛔蟲,有時候蛔蟲還從嘴里和鼻子里鉆出來。因為營養不良,小時候我瘦得像只猴子,除了蛔蟲之外,還患有疳積病,就是人們常說的營養不良。那個時候,正值文革,只能吃個半飽,所以,身體幾乎沒有什么抵抗力,經常饑病交加,而農村醫療只能靠赤腳醫生,赤腳醫生除了有個漂亮的箱子外,基本沒有什么藥。我因長年肚子疼到尺八醫院看過,到湖南的華容磚橋找張醫生看過,還用過土單方,下過菩薩(請人跳大神),但都沒有什么效果,直到有一天,病得開始說胡話,奶奶求金波叔想想辦法,為付家留下這條根,金波叔不知從哪里弄了一支神奇的藥,一針打進去我就安靜了,筋也不抽了,肚子也不疼了,第二天拉出大量死去的蛔蟲,慢慢的開始想吃東西了,調養了幾天病就好了。我一歲便沒了母親,是爺爺奶奶撫養長大的,父親留給我的印象其實不深,但生病后有兩次是刻骨銘心的,一次是父親領我到湖南華容的磚橋去找張醫生看病,一次是在尺八區醫院住院。去磚橋路不過百里,可隔著長江,要搭輪流,再走山路,很是費事,一個半大不小的男孩子一直需要父親背著,放下來肚子就疼。就這樣往返百多里,把父親累的夠嗆。磚橋的張醫生被人吹得很神,其實并沒有治好我的病,回來后又轉到尺八鎮住院,還是父親照顧,兩天時間寸步不離,除了上廁所和買吃的,都在病床邊陪著我,記得一天晚餐,我看到鄰床的病人吃的是食堂的飯菜,羨慕極了,我們因為沒有錢,父親只好在外面買了塊白豆腐,用鹽拌了一下,我們兩人就著下飯,那豆腐渣子卡在喉中,真的難以下咽,我真的是很想嘗嘗食堂的味道,可是我知道父親太窮,否則,他絕不會讓自己生病的兒子吃這種既沒有煮熟,也沒有味道的東西。我記憶很深的是,所有給我看過病的醫生,都是先用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壓壓我肚子的不同部位,問問哪里疼,哪里不疼,說來也怪,壓的時候覺得哪里都不疼,放手之后又覺得哪里都在疼,這和父親帶我往返湖南磚橋時背著不疼放下就疼是同一種感覺。既然區醫院也查不出個所以緣,加上身上的錢快用光了,父親便買了一些醫院開具的寶塔丸子和中藥,領著我回家了。回家以后,肚子依舊時好時壞,疼的時候直不了腰,直到有一天發燒說胡話,奶奶只好再請表叔回診。記得是一個夏天的傍晚,表叔匆匆地背著醫療箱來到我家,在把了脈相,看了眼睛和舌苔之后,告訴奶奶,我病得已經不輕了,要下重藥才行,可是他只是一個赤腳醫生,沒有太多的把握,擔心藥效反常。奶奶說:“顧不了這么多,錯了也不怪你,咱倆是親姑侄,相信你不會有壞心,你就放手治吧”。有了奶奶的鼓勵,表叔從藥箱拿出一支藥劑,吸進針筒,在我屁股上扎了下去,后來就出現了前面所說的情況。我病好之后,奶奶問金波叔當時用的是什么好藥,怎么這么靈?金波叔告訴她是青霉素,這在當時屬于稀缺藥品,一個大隊衛生所也就兩支,后來奶奶一直對表叔心存感激,并告訴我是表叔求了我的命,千萬不要忘了他的大恩大德!哪能啊,50多年過去了,我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的表叔,只是至今沒有機會報答他老人家,因為表叔當過赤腳醫生,恢復高考后就順利地考上醫學院深造,成了名符其實的醫學專家,無論是學術造詣,還是社會地位都遠遠在我之上,自己想執鞭墜鐙的機會都沒有,現在他雖然已經光榮退休,但仍然堅持在鄉里治病救人,他的醫德一直在我們老家被人傳頌,成為我們學習的榜樣。其實,當時我所謂的肚子疼毛病就是因為營養不良和食品不衛生而引發的腸道感染,蛔蟲只不過是細菌感染后的病理表征,表叔一針定乾坤,至今已經近五十年,我再也沒有重患過肚子疼的毛病。故鄉的秋天不一般文/付玉成人們贊美秋天,因為秋天的美麗;人們贊美秋天,因為豐收的景象;而我贊美秋天,則是因為又回到了兒時的記憶,那是一個生我養我助我展翅高飛的地方,是故鄉的秋天造就了我人生的春天。是啊,就是四十三年前的那個秋天,我從江漢平原的那個小村,提著行囊,輾轉岳陽,搭上綠皮火車,一路站立來到武漢,進入了大學的殿堂,成了一名在當時被稱為“天之驕子”的大學生,從此實現了“鯉魚跳龍門”的最初理想。時隔幾年,還是那個秋天,我又有幸通過**研究生統考,從江蘇連云港市,來到首都北京,繼續完成我的研究生學業。從此,北京成了我邁向世界的橋頭堡。這種人生的三級跳,在當地也算得上是稀罕之事。在此之前,我所在的那個地方既沒有出過大學生,也沒有出過研究生,更沒有人能夠出洋海外。所以說秋天是我收獲的季節,也是我的幸運時刻。秋天,是最需要慢慢品味和意會的,她像濃茶,像老酒,越品越有味,越品越不舍離去,它有中年男人的剛勁,更有成熟少婦的風韻,它的筋道和深遂,它的柔和與溫情,叫人流連忘返。如果把春夏比做青少年,秋天就是中年大叔。它穩重持久,雖然有點慢熱,但熱得深沉執著,總能給人一種欲拒還迎的感覺。在秋天,最令人難忘的是秋陽,早晨它含情脈脈、羞羞答答地鉆出地面,到了中午卻熱情奔放,似火似焰,下午時分尤其是接近黃昏,又變得柔情似水,依依不舍的分手告別,并拋下一個勾魂的媚眼,讓你欲罷不能。 太陽西沉后,秋天換上晚妝,和煦的秋風撫摸著你的臉夾,你的雙手,你的全身,讓你飄飄欲仙,舒服得無以復加,總覺得時光匆匆,一天太短。如果你能夠在一天的忙碌之后,靜下來和愛著的人坐在江邊聽濤,秋的呢喃細語像似對你說著情話,江心的魚兒時不時的躍出水面,挑逗著你,好似要邀你一同暢游美麗的長江。秋天的長江,溫順而綿柔,在安靜的秋晚,江流與水草耳鬢廝磨,發出吱吱的聲音,江邊還會間歇性的傳來秋蟲唧唧,告訴你這個世界還醒著,親昵需要適可而止。不信的話,你可以抬頭望天,繁星之下,還有拖著長長尾巴的流星在巡視著世界,雖然速度迅速,但所有的瞬間都被永恒地記下。是啊,天上一日,世間千年。地球上那個渺小的自我,在歷史的長河中尚不及一粒塵埃,人在做,天在看,每一個瞬間都會留下深深的烙印,是否有一束屬于自己的光,完全取決于是否具有純潔之靈魂和廣闊之胸襟。想到這里,我不禁捫心自問,自己這一生有資格留下這一束光亮嗎?人生的早期,為了事業和家庭,生活過得囫圇吞棗,還沒有嘗出滋味,日子就匆匆地過去了,秋天的美景,豐收的果實都沒有來得及品味和享受。自打工作以來,自己經歷的都是兩點一線的生活,要不是在高樓大廈中穿行,就是在嘈雜的工地上忙碌,早出晚歸沒有季節,人生的旅程缺少樂趣。靜思己過,享受時光,那幾乎是一種奢侈。尤其是南洋菲島,只有雨旱兩季,根本就感受不到秋天的別樣,如果不是這次故鄉采風,幾不知今日何時。更無緣打坐沉思,真乃是江邊靜坐如參禪,一刻勝讀十年書。這次回到故鄉,一是體驗故鄉的金秋,尋找逝去的夢想,嘗試著留住過往的時光,且行且回憶;二是享受故鄉的秋日靜美,將美麗的畫卷刻入心房,勾勒出廣褒原野上的五彩童畫,讓黃色是的稻谷,綠色是蔬菜, 紅色的是高粱,白色的是湖泊,藍藍的天空拼制成一幅動人的圖畫,再讓群鳥在圖畫上恣意飛翔,給畫面帶來動感,可謂且行且享受。說到享受,除了視覺,故鄉的秋天也會提供不同的嗅覺盛宴,無比清新的空氣,除了香味,還帶甜味,既是瓜果的味道,也是太陽的味道,是一種自然的沁人心脾的成熟味道,而且無論你走到哪里,清新的味道都會如形隨行地跟到哪里。故鄉的秋天是忙碌的,一切都成熟了,等待著人們去收獲,忙活了大半年的人們,看到豐收的景象,飽經風霜的臉上笑成一朵綻開的菊花,眼神都定格在時鐘九點一刻的位置,人們忙碌而快活著,抓緊好天氣,搶收搶割,顆粒歸倉,除了來年的種子和全家的用度,多余的物品都用來換錢。該添置的農機要添,該建的房屋要建,生活好了,最好還購置輛小車,將有滋有味的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秋天的水產十分豐盛,刀魚秋肥,艷陽高照,白水之下,魚翔淺底,一望無際的溝港湖泊,有魚塘,有蓮池,有小龍蝦網。你可知道,我的故鄉是全國知名的水產和水稻之鄉,二者的產量都在全國名列前茅,尤其是三峽大壩建成之后,水產養殖要風得風,要水得水,漁業收入已經成為故鄉的經濟支柱,“到處野鴨和蓮藕”,“清早船兒去撒網,晚上回來魚滿艙”,這是耳熟能詳的《洪湖赤衛隊》主題曲。人人都說天堂美,孰知天堂在故鄉,有了豐富的魚類產品,故鄉的早酒便有了數不清的配菜。故鄉的早酒既是一道風景,也是一種文化,它傳承數百年而不衰,是故鄉人辛勤工作的寫照,地處長江沿線的故鄉,很多人過去靠拉纖謀生,纖夫們起早貪黑,在潮濕的江邊行走,靠早酒驅寒、提神,壯膽。“喝了我的酒,見了神仙不低頭”,再大的苦難都能挺過去。現在日子好了,行船不再靠纖夫。可是,早酒的文化已經深深地印入到鄉人的骨髄,成了故鄉的一種風俗,故鄉的早酒頗具特色,一壺溫酒,八碟、十碟、二十碟配菜,熱熱鬧鬧,紅紅火火,為推動故鄉的旅游業添磚加瓦。秋天的長江美不勝收,故鄉緊鄰長江大堤,延綿數十里的防洪林帶映著蜿蜒的江水,綠白兩條巨龍并肩而行,構成一幅相映成趣的彩色畫卷。秋天的江水,平緩而順從,緊貼河沿,盼顧左右,一反夏天的暴躁,極像一個剛剛嫁人的溫柔少婦,又像哭夠了即將入睡的孩子。高峽出平湖,神女做不到的事情,我們做到了,過去翻滾咆哮,桀驁不馴的長江被治理得服服帖帖,十年九澇的故鄉再也不用擔心水患,洪峰季節,水變成了電能,枯水時間,開閘灌溉,過去的灘頭變成了江灘公園和十里長廊,人們在這里享受美景,鍛煉身體,展現出一派和諧的歡樂景象。尤其是在傍晚,長江綠帶,成群的牛羊,夕陽余輝之下,牧童晚歌,有江楓漁火的味道。江心幾只小船,那是漁政巡邏的船只,為保護江豚,家鄉政府專門做出的精心安排,太陽落到江心,映出紅紅的一片,用故鄉的說法叫做“日頭落水”,因為在一眼望不到邊的江漢平原,夕陽西下,長江就是日頭的家。喜看稻菽千重浪,風吹草低見牛羊,故鄉的秋天不一般。誰不說我家鄉美文/付玉成“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久別回歸監利,親切感油然而生。藍天白云春意盎然,誰不說我家鄉好!湘鄂交界的監利,魚米之鄉的美名,紅色革命的搖籃,在美好的季節中呈現出別樣的色彩。三月的荊江,溫順得像一只綿羊,水位不高不低,江流平緩,灘涂顯現,沿江兩岸處處風景,城市邊際蘆葦密布,兩端是無邊的紫云煙,和金燦燦的沙灘,遠處青草萋萋,蜜蜂飛舞,風中略帶清香。這是一個令人陶醉的季節,到處充滿著生機與活力。艷陽之下,江水平靜得像光滑的透鏡,輕柔安詳。偶爾魚躍水面,打破江水的寧靜,在靜美的江心泛起漣漪,構成一幅美麗的立體畫卷。水天一色處,游輪貨輪若隱若現,從大到小,從小到大,給長江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其實,千百年來長江都是重要的運輸水道,是內貿和外貿的主要參與者,為中部經濟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作為長江重鎮的監利,河運還催生過纖夫產業和早酒文化,雖然纖夫已經成為過去,但早酒長盛不衰,成為監利的一張名片。一年四季都有來自全國各地的游客來監利品酒打卡,每到早晨,監利宋家灣一帶便熱鬧非凡,人頭攢動,排隊品嘗監利早酒,將舌尖上的監利推向全國乃至世界。長江歷經十多個省份,行至監利被稱作荊江。江心洲便是成年累月淤積起來的一片綠地,從早到晚小鳥唧唧,即使是在河對岸也能聽得清清楚楚。洲上無人居住,只有繁茂的樹木和蘆葦,因為保護得當,江心洲成了飛禽及小動物的天堂。野兔、野豬蹤跡不斷,錦鳥、飛禽叫聲不絕,行走其間,時不時會碰到鳥窩鳥蛋,更有蘆筍尖尖,脆嫩鮮香,地米菜、油毛菜隨處可見,好一副生態公園的景象!我們贊美長江,更贊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江心洲雖說是淤積而成,其實是上天的饋贈,它不僅成就了一番風景,還配合三峽大壩擋住了洪峰,將滾滾長江馴服得服服帖帖。它是老天送給監利人民的一份厚禮,洲上物產豐富,景致奇特,既給文人墨客帶來才思,也給當地百姓帶來財富。古代伍子胥、屈原、曹操及陳友諒都在監利的歷史上留下過濃筆重彩,當代的賀龍、段德昌曾經將這里建設過紅色搖籃,歷史的記憶一直成為文化人研究的史料及坊間傳頌的故事。長江每年都有行洪期及枯水期,枯水季節長江退出大片土地,江灘和江心洲便露出水面。此時的長江不再是水天一色,而是水景交融。尤其是三峽大壩修成之后,沒有了洪水泛濫,江灘及江心洲的風景更加引人入勝。即使是洪峰季節,江心洲的林木在激流中飄搖,成為點綴長江的一抹風景。長江的兩岸是江灘,江灘的泥巴是帶彈性的,厚厚的一層小草長在上面,像地毯一般柔軟潤滑。這種富有營養的土壤孕育出極富營養的各種植物。正因為如此,江灘是一方寶庫,大城市及大飯店名食名材在這里隨處可見,而且是名符其實的純天然無污染。應時菜蔬四季皆有,幾乎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絕。記得有這么個故事,說是監利鄉下一老媽媽被事業成功的兒子接到北京后去大飯店用餐,看到餐桌上的涼拌冰草和地米菜后百思不得其解,這不是我們家鄉豬吃的飼料嗎,怎么進了大飯店的餐桌?是啊,在我們家鄉很多名貴的食料根本就是野生的。每至清晨,江邊的居民來到江灘公園晨練,然后順便摘一把籬蒿、蘆筍或地米菜,一天的食料便有了著落。如果你和我一樣是一個純粹的觀光客,漫步江灘你能夠隨處可見摘菜人。此外,這里的牛羊個個膘肥體壯,肉質鮮嫩,皆因純天然食物養成。過去,人們常常會在蘆葦叢中抓鳥撿蛋,現在環境保護以后,人們加倍珍視那些錦鳥、野雞、野兔及野豬,不再有人獵獲這些共生的動物和飛禽。生態環境的改善,江灘成了小動物的樂園,長江禁捕也大大提高了水產的質量,四大淡水河鮮:銀魚、刀魚、長吻鮠和鰣魚聞名遐邇,監利段還成了河豚的家鄉,政府專門設立了河豚保護基地,河豚的生長足以見生態環境的改善。說到江灘公園,那是監利市近幾年的一項惠民工程。過去江灘每逢夏秋,洪水泛濫,一片江洋,沒有利用價值。長江的成功治理使江灘變成了金灘銀灘,綠樹成蔭,沿江一字排開,像一道綠色的屏障,延伸數公里,各種運動設施一應俱全,場地分功能區設置,井然有序,成了附近居民休閑娛樂的好場所。公園中間有開闊的廣場,可以容納成千上萬人,既可以開音樂會或主辦各種群眾活動,也可跳廣場舞。廣場的右側是紅色革命教育基地,融娛樂健身與思想文化教育于一體。作為紅色根據地的監利,在那血與火的歲月,演繹了一曲又一曲傳奇的故事。數以萬計的革命先烈為革命的勝利拋頭顱撒熱血,創造了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賀龍元帥及革命烈士第一人段德昌的紅二六軍團就在此誕生,柳直荀、崔琪等一大批革命先烈成為激勵一代又一代監利人奮勇向前的精神動力。廣場的左側是十里長灘,沙灘細膩如面粉,含金屬的沙粒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孩子們在江灘戲耍,放風箏,踢毽子,歡聲笑語,其樂融融,一派祥和景象。近些年來政府采取了嚴格的措施控制河沙開采,一是防止江邊進一步沙土流失,產生新的洪澇隱患,二是保護國有資源,為子孫后代留下賴以生存的祖傳家業。公園的后面是繁華的城市,這個35萬人口的小城精致發達,快捷方便。20分鐘的生活圈為人們提供了一應的便利,城市中最著名是便是監利早酒。早酒伴隨著小鳥唧唧開始。鳥的第一聲便意味著天已經麻麻亮,此時街上的人們便忙碌起來。沿街的菜攤擺著從農田新摘下來的蔬菜,清翠欲滴,河鮮、地鮮應有盡有,交易活絡,各取所需。早酒攤主們早早的將桌椅擺放在商鋪門口,香氣撲鼻的鹵菜和酒香吸引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客人,監利人開始了享受一天的好時光。三五好友十碟八碟小菜,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喝酒聊天,沉浸在愜意之中。監利是一個慢節奏的城市,經濟實惠方便,人們怡然自得,就像生活在桃花源中一樣,雖然收入不高但幸福指數高。在天然養吧中,聽鳥唱曲,聞花飄香,看菜花搖擺,享悠悠清閑。長江的美不僅在監利城區,長江沿途不同的地域也有不同的風景,城區的江灘是滿目蘆葦,往下走是下車灣段,那是別樣的驚艷。大堤與大江之間是遍地的紫云英,一望無際的紅白小花映天蔽日。牛羊悠閑地啃著青嫩的小草,時不時嬉戲打斗。放牧人懶洋洋的躺在地毯般的草地,半閉著眼睛,與風輕語,聽鳥歌唱。遠處幾個靚妹,認真地采摘著朵朵小花,開心地相互戴在頭上。監利往上便是渡河碼頭,碼頭的兩側滿目白沙,酷似十里銀灘。長江對面是桃花山,花開遍野,一片粉紅的世界。沙灘上空則是風箏飄飄,五彩爭艷,云在江心天在水,彩旗隨波風似煙。如果龍王有知,一定會棄龍宮而奔赴人間。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真羨慕沿江的居民,有如此美景相伴,怡然自得地生活在上蒼的恩賜之中。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懷長江胸襟,源遠流長;伴東去流水,看云起云落,不亦樂乎,不亦悅乎,真乃居長江之濱,過神仙日子,難怪說監利是個逍遙的地方!春有百花夏有月,秋有涼風有雪,家鄉的春天美不勝收,夏秋更是引人入勝。在播種希望的春夏,我們已經看到了碩果累累秋冬,湖廣熟,天下足,說的就是我的家鄉。2025-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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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東川:第七屆當代實力派優秀作家李東川,祖籍山東省萊蕪,1952年出生于重慶市,成長于川南。1970年代從事攝影,1980年代從事攝影理論研究,有10余萬字的論文、評論文章在**及各級專業刊物發表。1990年代嘗試古體詩創作,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李東川五言古體詩集》。現致力于散文創作,已創作散文作品800余篇,散文集《舊日時光》已由團結出版社于2021年正式出版。三月里的小雨文/李東川三月里的小雨纏綿悱惻,輕易的就把人們的思緒牽引住了。從纏繞在山腰飄動的霧中,你能感受到一種輕風拂面的溫柔,香風滿路,皆是胭脂味兒,春光柳搖,全因柔情弄。在三月的小雨里,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開了。難得有那么一個晴天,人們扶老攜幼傾巢出動,在明晃晃的油菜花叢中穿行。油菜花上的雨珠帶著明媚的陽光像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翡翠,在輕風中閃動。“采青”是這個時節的習俗,記得小時候跟著大人去采青,那些鄉人們看到時總是樂哈哈的。“采青"的人,純粹是圖個樂和彩頭,折上一根蔥一根蒜苗,掰手上幾片青葉菜,采青的人會念叨:“偷青偷青,好運長青;偷菜偷菜,恭喜發財”。我現在想想被采青的農人會念叨啥呢:“青苗青苗,越采越旺;采青采青,流來黃金”。想想這世上的很多事就是圖個高興圖個吉利,不是嗎!三月的小雨澆醒了山間鳥兒,空曠的山谷中傳來布谷鳥“咕咕咕″的清脆啼叫聲,大概是心境不同吧,那啼叫聲有時是歡快跳躍的;有時是低迴沉悶的。在“咕咕咕”的叫聲中你會看到很多景象:在花叢中妖嬈閃動的姑娘身影;春田中隨著農夫一聲聲“喲喲喲”的吆喝,耕田的水牛不緊不慢的走著,不時晃動著兩個大犄角的腦袋,把嘴伸向田坎,用長長的舌頭去把那些花花草草卷進自己的嘴里。有時那些耕作的農人會用質樸的嗓子長聲吆吆地吼上幾聲:好久沒到這方來呀喲喲,這方姑娘嘛長成才呀,嘛呀呀哎,好久沒到這方來耶,這里的樹兒長成材青山綠水逗人愛耶,一對兒秧雛兒塞哎飛喲過來。山谷空曠,這聲音在這鄉野間無拘無束的飛揚。在三月的鳥叫聲中,我最聽不得杜鵑的啼叫:“不如歸去″,讓人想起子規啼血,言“望帝″禪位后化為杜鵑鳥,至春則啼,滴血則為杜鵑花,其聲聲啼叫是對戀人的呼喚,哀痛之景躍然眼前。透過飄揚的雨幕,在這三月的小雨中,我看見了走在鄉間小路上的自己,那時的我好年輕哦,才十七歲,還有那位十六歲的姑娘,當我們走過一條田坎,想走過水田到那邊的那片桃花林中時,她一下踩滑了,一只腳踩進了水田的淤泥中,我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拽上了田坎,就這樣我側著身在前面走,她的手緊緊的拽著我的手,我能感覺得到她纖細綿軟的手在輕輕的抖動,也觸動著我的心急劇的跳動。現在每當有人用“牽手”來描述男女之間親密感情時,我總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十七歲時那個三月的細雨里,在鄉間田坎上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牽手。還記得在桃花林的那個巖檐下,我讓她坐在石頭上,幫她脫下了那只滿是泥漿的鞋,找來叢草把那鞋上的泥漿擦拭掉,然后脫下了我的外衣,擦拭她的腳丫,大概觸及到了她的腳板心,她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不斷地往回抽動她的腳,那只不斷晃動的小巧玲瓏的腳竟然喚起了我的內心沖動。在三月里的小雨里,我看到了漂在山溪水中那些飄零的桃花。那流動的桃花水,讓我一下想起了一些地方的古老習俗,據說三月漲桃花水時,用此水招魂續魄,可以驅除不祥。而在十七歲的那個年代,看著隨著溪流漂去的桃花時,我心里竟然涌起了一種莫名的感傷。后來我看到李清照《一剪梅·紅藕香殘玉簟秋》中的:“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才找到了這種思緒的最佳表達。三月里的小雨有著清爽,但在我眼里卻是滿目的思緒,那思緒蘊含著無數的憂愁和感傷,“三月里的小雨,淅瀝瀝淅瀝瀝下個不停”……當我沉緬于往事中時,我真得很享受這種孤獨憂郁的感覺。2025-08-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