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淑琴｜那簇月季花又開了
更新時間：2026-05-07 關注：3346
每到這個季節(jié)，也就是五一以后的日子里，我特別關注窗前那簇月季花，我知道有一個日子和它開花的時候特別吻合。也就是在這一天，這些花開得最旺，也最美，看見花開就像看到我的母親一樣美。我從欣賞第一朵花開到全部花開整整用10天左右的過程，母親節(jié)這天是這些花朵綻放最濃最香的時候。
我之所以特別關注它，是因為母親生前太愛花了。如果她還健在，我肯定要接她來我這小住幾天的，不為別的，就是因為那簇花的顏色她從沒有見過，也是因為我現(xiàn)在有時間和經(jīng)濟條件來陪伴她了。
我母親的庭院里，摘滿了各種鮮花，也有月季，只是那年月的月季花的顏色太單一了，只有淺粉色的一種。早些年，紅色和黃色月季花在我們這邊很少見。后來，天津被譽為“月季花”城市，市里的月季花開始五彩繽紛，造型也多了。我沒有帶母親瀏覽過城里的月季花。
母親是位勤快又愛美的婦人。她把自家庭院利用起來，紫色的茉莉花，到了秋天，滿庭芳花香。更有一條可貴的是，她種的花不用移植屋里，就在庭院里過冬。
最先見到的是大麥熟花開，然后是粉色月季花開，再接著是紅紅的美人蕉花開，那大紅冠的花朵頂在如芭蕉扇葉的最高處，要綻放很久才肯凋謝。墻上也爬滿了紅色的喇叭花，學名不知道，就知道喊它爬山虎。順著墻頭爬上屋頂，那小小的綠葉顯得碎碎的，那紅色的小花圓圓的，花蕊中的蜜蜂常常在里面嗡嗡嗡地叫著。還有一種花是紫色中透著白色的山芋花，花瓣緊湊而且厚實，這種花越冷越旺，只是到了嚴寒季節(jié)，母親心疼它們，用稻草蓋住圍好，說來年一樣能開花。
母親愛花愛到了極致，院里的角落全是綠色覆蓋，紅色的粉色的紫色的黃色的花都有。黃色絲瓜花在庭院里藤架上特別明顯，幾顆絲瓜秧結(jié)著果實。當頂著黃花慢慢伸長的絲瓜垂吊下來的時候，我僅僅聞聞它們那種清香的味道而已。我小時候就不愛吃絲瓜，母親常常送給鄰居們分享。
單是北墻根一段，被廢棄的鍋碗盆灶內(nèi)，她也喜歡收拾一些肥土放進去，澆上水，種上小小的細細的如面條的身姿，頂著像小圓饅頭的花，俗稱“死不了”。秋高氣爽的日子，那朵朵小花頂著露水，被秋風吹著，舞蹈著。我最喜歡看它們了，不大的地方能見到好多顏色來。粉色淺粉色，紅色淺紅色，橘色淺橘色，黃色淺黃色，白色不參加任何顏色點綴，就像雪一樣白。院里的菊花開了，母親又有幾天忙碌的日子，為別人家出嫁的姑娘做婚床被去了。
母親愛花還有她的信念，花開得越旺越證明有好日子過，什么花皮實她養(yǎng)什么花。有一次，母親破例摘了一棵牡丹花，這種花是很難養(yǎng)的。而牡丹花是我的生月花，這一點，最終我沒向母親講過。她也不懂的這些文字的。奇怪，那紅色的牡丹花在她的悉心澆灌下，油亮的綠葉越發(fā)多了起來，打扮著嬌美的紅牡丹，枝繁葉茂地長高了，傲然挺立，風姿卓約地展現(xiàn)在我的面前。我問她，您平時都澆什么水，讓這些花開得這么好看？她告訴我，是天上的雨水再放點不吃的癟黃豆泡泡。我再朝院子仔細望去，母親用破瓶爛罐的都接滿了水。平時做飯的淘米水順便就澆花了，到了雨天，母親特意要多留一些雨水，以備澆花之需用。
母親愛花，卻從不見過她戴花，從沒有看見她掐過花草。看她年輕時的黑白照片，白凈的鵝蛋臉，彎彎的柳葉淡眉，薄薄的嘴唇，穿著黑色夾絨服，黑色褲子，一雙高跟鞋，一雙明眸眺望著遠方。那略帶波紋的短荷葉款式燙發(fā)，簡直就是一個十足的，上海灘中洋氣女子的形象。我很好奇，她出生在農(nóng)村，卻自帶都市人的氣質(zhì)，我的外婆一定很漂亮吧！只記得母親說，她剛記事時，她就失去了媽。后來我做了母親，才懂得她為什么那么愛我們，她失去的母愛要讓我們都補回來。
記得婚后有次回家，無意間說了一句產(chǎn)檢時有點小問題。她坐在她最愛座的木椅上竟然抹起眼淚，哭出聲來。我說這有什么大驚小怪的，那都不是事。她紅著雙眼望著我，脫口而出幾句，“全家人就你用不上大隊，每年給咱們13元的合作醫(yī)療補貼，你怎么能會有毛病”！這就是母親，她愛孩子們?nèi)缁ò愫亲o，一旦有點風吹草動她就承受不住。
我望著窗前盛開的月季花，這簇花與別處的花叢顏色確實不同。一朵花多種顏色。花瓣嬌嫩地伸開，圍著黃色花蕊依次綻放，豐滿得如天邊的云朵般溫柔可待。那紅的花瓣如火，玫瑰般的鮮艷，綠葉在它面前變得黯然失色。那粉色有白色打底，花瓣中間的粉色如霞，花邊又有一條像紅絲帶點綴，黃色有的像金子夾著粉色，兩色之間又有紅紅點點的，里面似乎又補了白色的神韻，一朵月季花可以欣賞到多種顏色。每年我都要拍下它們的美姿，久久地注釋，費勁腦筋的想，怎么能讓母親知道我這里的奇葩鮮花的生命力，她可否能光顧一次。
我一次次的失望了。她連讓我做夢的機會都不給了。也許，她也正忙著賞花了，那里的鮮花一定更美，她也想給她的母親尋找最美的花了。
母親節(jié)又要到了，夏日的風吹得這些花朵即像嬰兒，純真地笑著，伸展著；又像母親簇擁著鮮花，向我微笑地走來，點點頭又消失于花叢中了。我忍不住發(fā)了條信息，萬一她能收到呢！“媽媽，我想告訴您，我窗前的那片月季花又開了，非常美，只是您從沒有見到過”……
作者簡介：高淑琴，天津市人。中國散文網(wǎng)高級作家，中國現(xiàn)代文化網(wǎng)簽約作家，天津散文研究會會員，天津河東區(qū)作協(xié)會員，天津益加公益社會愛心幫扶中心組織會員，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中華現(xiàn)代文學藝術促進會作家委員會理事。喜歡文學，愛好寫作，作品在天津七子學社、天津散文微刊、作家聯(lián)盟、當代文學家及各網(wǎng)絡平臺發(fā)表。有多篇作品獲獎，作品刊登市級、省級書刊及數(shù)字報刊，現(xiàn)就讀于天津老年大學。